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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沈嘉燧強(qiáng)忍惡心又補(bǔ)充了一句，“最好的朋友。”

公羊弼微微瞇眼，“我聽人說過一句俗話：‘男人和女人之間不存在單純的友誼。’”

沈嘉燧誠懇地道：“其實(shí)是我瞧不上她，她也瞧不上我。”

“所以你確實(shí)喜歡女人，”公羊弼看起來居然有點(diǎn)失望，“我看你和元寅親密成這樣，還以為你們是真閨蜜。”

沈嘉燧：“異性戀也不是見女人就發(fā)情的。我是四川人，我們四川男人打出生起就立志成為婦女之友。”

公羊弼：“呵呵。”

沈嘉燧：“倒是你和孔貞，我聽說你是孔家的養(yǎng)子，你們身在豪門卻如此相親相愛，你心甘情愿替他打工，半點(diǎn)沒有謀朝篡位的想法，這才是真愛啊。”

公羊弼：“……”

兩人話趕話，一句頂一句，沈嘉燧很快便釋放靈魂放飛真我，公羊弼被他噎了一下，想發(fā)火，想想又好像是自己先失禮地越過界限。而且以沈嘉燧表現(xiàn)出的戰(zhàn)斗力，公羊弼覺得，他的身份和教養(yǎng)都不允許他把自己陷入窘境。

最終他只是黑著臉站起身告辭。

沈嘉燧送他到門口，公羊弼頓足，回頭道：“轉(zhuǎn)告元寅，孔貞不想見她，他還打算停止這次真人秀的拍攝。”

沈嘉燧不動聲色地問：“為什么？”

公羊弼不答，他又追問道：“是因?yàn)槲覇幔空埬蚁蚩紫壬忉專液驮皇桥笥眩娴暮芟矚g他。”

“只是喜歡？”公羊弼意有所指地反問，他搖了搖頭，“對孔貞來說，喜歡是不夠的。”

“那要什么才夠？愛？”沈嘉燧似笑非笑地咧了咧嘴，“他們才認(rèn)識多久，恕我直言，就算元寅說愛他，孔先生相信嗎？您相信嗎？”

沈嘉燧用回敬語，公羊弼聽在耳朵里卻倍覺諷刺，他又想發(fā)火了，可是沈嘉燧的話不無道理，他找不到理由發(fā)火。

算了，公羊弼頭痛地想，回去就集團(tuán)通告絕不選沈嘉燧做代言人。

他不屑爭吵，傲慢地昂起頭，快步走過長廊拐角。

沈嘉燧眼望他背影，低垂眉睫，若有所思。

…………

……

制作組只比沈嘉燧晚半小時(shí)得到通知。

“閑敲棋子落燈花”無限期地暫停拍攝，學(xué)府集團(tuán)愿意承擔(dān)制作組、各位參加真人秀的明星以及萌山電視臺的一切損失。

連最常用的“合理”兩個字都沒加。

有錢人一旦下決心用錢砸，任何事似乎都能由無理變得合理，還真沒人能拍著胸脯堅(jiān)貞不屈地說“不”到底。什么，你覺得受到了侮辱？好的，給你雙倍價(jià)錢能不能買回你的自尊？三倍呢？四倍？

學(xué)府集團(tuán)宣布不回收付出的定金，同時(shí)慷慨大方地支付違約金，“閻羅王”向臺領(lǐng)導(dǎo)抗議未果，被迫接受了現(xiàn)實(shí)。

比來的時(shí)候更匆忙，元寅站在庭院里那棵濃蔭流碧的老樹蔭下，看著工作人員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器材、打掃垃圾、恢復(fù)原貌。

大巴停在門外的空地，有些人出去就不再回來，笑漸不聞聲漸悄，她很快也要變成墻外行人，被驅(qū)逐到高墻之外，再也不能踏足他的世界。

兩名助理推著她的箱子先上了車，沈嘉燧走到她身后，勸道：“別看了，走吧。”

“我還是不明白，”元寅喃喃自語，“我做錯了什么，他為什么連個解釋的機(jī)會都不給我……”

沈嘉燧不客氣地道：“因?yàn)樗胁“。阌植皇遣恢馈Ｎ铱此玫牟皇强謶职Y，是王子病，誰讓你沒有他想象中那么愛他，沒有誠惶誠恐把他放在世界的中央。”

“啊？”元寅像是沒聽懂他的反語，傻乎乎地強(qiáng)調(diào)，“我喜歡他啊，我對他一見鐘情！”

沈嘉燧：“喜歡和愛又不一樣。”

元寅虛心求教，“怎么個不一樣？”

沈嘉燧不耐煩地道：“反正不一樣，你演那么多偶像劇，你問我？”

元寅茅塞頓開，“好吧，偶像劇里男女主見一面就天雷勾動地火，不用工作不用賺錢，爹媽朋友全不要了，連命都可以不要地談戀愛……那種感情我確實(shí)沒有。”

沈嘉燧攤手，“看吧。”

“可是，”元寅迷惑地問：“可是除了那種感情別的都不叫愛嗎？”

沈嘉燧：“那你說說你對他的感情是什么樣的？”

元寅冥思苦想，想了很久。

她說：“就……很快活啊。你知道我沒那么聰明，偏偏記性很好，誰都有不開心的時(shí)候，我努力開開心心地活著，白天還能做到，晚上想起來就常常很難受。以前失眠我都不知道怎么辦，后來遇到他，我只要一想到他就無比的快活，什么煩惱也沒了，閉眼睡到天亮……我這樣的感情，不叫愛嗎？”

沈嘉燧無語，半晌，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他柔聲道：“走了，晚上八點(diǎn)的飛機(jī)，從蘇州到上海也要一個多小時(shí)，我們沒有時(shí)間浪費(fèi)。”

元寅被他拉著跨過棋院的門檻，她恍恍惚惚地瞥見兩邊門楹上熟悉的字跡，熟悉的詩。

“別后竹窗風(fēng)雪夜，一燈明暗覆吳圖。絕藝如君天下少，閑人似我世間無。”

別后竹窗風(fēng)雪夜，她在心底默默念誦，抬起頭，頭頂是近西斜陽，這漫長的一天不知多久才能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