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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梅仁亦是笑道:“賢侄這話極是,如今見了賢侄這樣爭氣,只怕薛兄在天有靈,也是極為欣慰。只當年我和薛兄投契,定了犬子和令妹的親事,如今犬子和令妹也到了婚嫁年齡,賢侄看看是否將令妹和犬子的婚事操辦了?”
薛虬自今晨聽了梅仁來訪,便猜著恐是為這此事,但梅仁真的開口求來,也覺此人厚顏無恥,直令人嘆為觀止。因而薛虬笑道:“舍妹如今在太子妃殿下跟前當差,自是到了年紀才放出來。到時候說什么人家,我自會為了舍妹仔細打聽其人物品性。至于舍妹和令郎的親事,我依稀記得原是梅大人退婚心切。”
梅仁聽了這話,少不得以己度人,以為薛虬是攀上太子,看不上自家了;又覺如今薛寶琴在太子東宮,薛虬打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主意也是有的。薛虬也不理會他,梅仁還厚臉求了買幾匹料子,薛虬也笑言規矩不可廢,否則京城權貴遍地,家家都來講人情,小小商戶開罪得起誰?
梅仁聽了,只得起身告辭,薛虬道了慢走,只梅仁尚未走遠,卻聽薛虬叫了一聲“狗腿子,快來。”又說了些真乖,叫你往左就不往右的話。梅仁聽了,只覺薛虬乃是在說自己,面上雖然不顯,心中卻氣得什么似的。越發心中立志,待得自己做了翰林院掌院學士,再來羞辱薛虬一番。
待得梅仁父子下了樓,薛虬才將那哈巴狗放地上,笑道:“曾我一身的灰。”原來,薛虬并非愛狗如癡,時刻帶著,今日帶著這狗,原是故意羞辱梅仁來的。
梅仁得了霍家力保,自以為萬無一失,在家中靜候佳音。不幾日,吏部任命下來,升翰林院侍讀學士陳墉為翰林院掌院學士,梅仁繼續候缺。這個消息對梅仁而言,猶如晴天霹靂,轟得他久久回不過神來。要說梅仁外放山東為官,也算是個肥缺,只因他對翰林院掌院學士志在必得,山東職缺已經被人頂上了。梅仁原本好好的朝廷命官,如今兩頭失落,卻沒了職位。待他再尋到霍家時,霍家卻冷冷的告知他再留京等候就是,卻再無別話。梅仁碰了一鼻子的灰,卻也只得回家等候消息。
原來,太子攔了定安帝任命梅仁為翰林院掌院學士的圣旨,定安帝大是不解。太子少不得細細分析了利弊,定安帝雖然如今反應遲鈍了,卻是打小按儲君培養的,太子細細說了利弊,定安帝自然聽得明白。
定安帝聽完,笑道:“你母后跟我說,憑誰對咱們衷心,比不過你舅舅家人,這梅仁是霍家舉薦的,總比外頭可靠。怎么我皇兒的意思,竟是不信你母家舉薦的人不成?”
太子卻道:“雖然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但是父皇且想想,這梅仁投靠了南安王家,第一個感激的自然是南安王,說不得在他心中第二個才是父皇呢。可是陳師兄不但師出名門,狀元之才,真才實學遠勝梅仁不說,算來還是兒臣的同門師兄,父皇提拔陳師兄,陳大人第一個感激的就是父皇,父皇且想想,這二人究竟提拔誰更好?這些年,霍家也舉薦了太多的官員,兒臣說句誅心的話,父皇就不怕他們將來挾天子以令諸侯?”
定安帝聽了有理,便遲遲未下決斷。誰知霍皇后知曉如今定安帝反應慢,做事難免優柔寡斷,向來是靠著別人拿主意。若不是自己搶先將主意拿了,皇上必是聽林如海諫言。雖然霍皇后知曉定安帝能夠順利登基,全靠林如海一路保駕,卻也因聽了南安太妃的讒言,覺得不能讓林家一家獨大,因而越發扶持霍家。
霍皇后見翰林院掌院學士一職遲遲定不下來,少不得多吹了幾次枕旁風。定安帝被她吹得煩了,反而越發覺得太子說得有理,不但升了陳墉為翰林院掌院學士,還一連數日都不去霍皇后宮中。如今得寵的是個年輕張姓貴人,定安帝已經下旨晉升張貴人為嬪。
霍皇后兩頭失落,才收斂起來,梅仁這當口得知自己沒升上去,再去尋霍家的時候,正是南安太妃到宮里見皇后,受了霍皇后的氣出來。梅仁這個時候撞上槍口,自然熱臉貼了冷屁股,遭了一頓冷遇。
南安太妃得知霍皇后失了寵,心慌得什么似的,少不得四處尋了美貌女子,好送入宮中好與張嬪抗衡。
南安太妃無非是那些下作手段,前世南安郡王戰敗,也是強認探春做義女和親,今世自是一樣手段。她自己倒是膝下有個郡主,偏舍不得送給又老又笨的定安帝,少不得四處尋了美貌姑娘,仗勢認作老南安王舊部的義女,借了身份參加小選,再送到霍皇后宮中,徐徐圖之。
聽聞賈家有幾個美貌姑娘,南安太妃還到牟尼院去看了一趟。見了妙玉、探春、惜春三個姑娘,個個都是好的,南安太妃不禁心動不已,不過這三位姑娘都是明白人,心中無人情愿。
南安太妃還欲強求,了緣大師卻出來宣了佛號說:“進我山門,無論王妃、貧民,皆是施主,若貧尼說話有所沖撞,太妃勿怪。”
了緣大師素有神尼之名,先天演數極為精準,南安太妃素信神佛,倒不敢沖撞,因而笑道:“了緣師傅有何指示,只管直言。”
了緣大師又宣了一聲佛號,才說:“太妃慈愛,欲帶貧尼幾位俗家弟子得富貴,原是她們的福氣。只這貧尼這幾位弟子佛緣未了,入紅塵有違天道,只怕招來禍患。她們福薄命淺沒有什么,只怕連累相助之人。”
前兒霍煉到牟尼院偷窺冒犯,世人皆傳霍煉遭了報應,被天外飛石打瞎了一只眼睛。后來查足跡,又查到霍煉自己院中,南安太妃也不禁信了報應之說。如今聽了了緣師傅一席話,南安太妃再不敢仗勢強求妙玉等人。
想到霍煉,南安太妃不禁想到霍煉回京路上買來的美貌丫頭描圖。這霍煉雖然好色無度,卻是個慣會來事,會討好人的。見了描圖花容月貌,且極乖巧伶俐,進京之后就將描圖送給了南安太妃。他因此討得了南安太妃的歡心,越發仗勢欺人,還是后來傷了眼睛才收斂了。
因而描圖倒一直在南安太妃房里伏侍,不過南安太妃想著這樣路上買來的丫頭,不知根不知底的,便沒將描圖提到跟前兒,不過是放在院子里頭做些摘花養雀兒的事。如今南安太妃因霍煉想起描圖來,命人傳了描圖來,只見其貌若春花,皎如秋月,身段婀娜,果然極極貌美出挑。
霍皇后是南安郡王的姑姑,算來是自己的大姑子,南安太妃倒是沒臉認了描圖做義女,又送去和霍皇后相爭。于是命描圖認了大司馬賈雨村做義父,取名賈苗,小選時送入霍皇后宮中。霍皇后見了面前這女子原是霍家一個侄子路上采買的,不禁心中稱奇。這賈苗的品貌自是不說,連其氣度都是不凡,竟有些像大家出身。
賈苗自稱不記得家鄉來歷了,在被發賣前,每日皆有師傅來教琴棋書畫,坐臥彈唱皆有規矩,一個不對便要挨打罰不吃飯,時間久了,便都學了一些技藝在身,坐臥起立也是極有規矩。
賈苗的出身,南安太妃也是查過的,原是揚州一個鹽商的干女兒,俗稱揚州瘦馬。后來那鹽商因和甄應嘉勾結,販賣私鹽落了罪,那時候這女子不過十歲出頭,在鹽商落罪后漂泊幾年,不知怎么又落在拐子手里。后許是因這女子著實生得太好了,拐子將其送入京中想賣個好價錢。
霍皇后品度賈苗品格,竟是要越過張嬪去。定安帝雖然和霍皇后生了嫌隙,但每月初一十五,定安帝依舊是到皇后宮中的,霍皇后有的是時間將賈苗薦給定安帝。這賈苗也著實出挑,竟是入了定安帝的眼,沒幾日,定安帝就拋開張嬪,成日獨寵賈苗一人。
黛玉到霍皇后宮中請安,也見過賈苗幾次,總覺其氣度不凡,像是受過大家教導的。黛玉也跟太子說過這賈苗恐有貓膩,只賈苗得寵之后,定安帝越發對霍皇后言聽計從,太子忙于暗中和霍家較勁,也沒抽出手來徹查賈苗之事。
如此過了半年,幾場秋雨一下,天氣漸漸涼了下來,定安帝一時不慎感染了風寒。原以為不過是吃幾劑藥,好生將養的事,不想定安帝這病竟漸漸成了大癥候,太醫院幾位太醫束手無策,定安帝就此一病不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沒錯,太子妃要升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