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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尹得了清閑,便時常來陪我,用膳、散步,也不多話,比起奉行起早貪黑在我耳邊碎碎念,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他有些羞赧,有些不安,“阿姊,我···我可以抱抱你嗎?”
這都什么毛病,本祖宗活了這般年歲也不曾瞧見哪個神哪個魔歡喜抱自家的坐騎。
他見我久久不語,又輕聲喚道:“阿姊?”
我側過頭,假裝不聞。他帶了點哀求,“阿姊,我許久不曾抱你了。”我嘆了口氣,他這天生的可憐勁兒,怎的就沒把慶姜磨軟乎了,雖不愿承認,但本祖宗于為魔一途果然還是不及慶姜。我硬著頭皮,朝他身旁挪了挪,他臉上閃過一陣驚喜,略微顫抖著將我抱在懷里。日頭正好,他懷里微涼,幾許草藥的味道,我竟睡著了。
“阿姊,他們都說你回不來了,還好,十四萬年,終于讓我等到了,這一次,我再不會放手了。”
奉行不曉得中了什么魔怔,一去魔宮不復返,他走的急,撇下一鳥一病為吃飯這等魔生大事發愁。憑仲尹的修為,自然是不在乎這一頓兩頓的,可我卻是個餓不了的主。我苦哈哈啃了幾日紅薯土豆,一身鳳羽陡然失了顏色,仲尹每日替我梳理羽毛都越發輕柔,約莫是怕我掉毛。他不曉得從哪里弄了幾個雞蛋,慷慨激昂要給我補補,我很是欣慰。
本祖宗素來深明大義,既是魔族的門面,自然要做好本分,因而魔宮養著各式仆役上千,事無巨細,皆有人伺候,故而不會做飯是應有之義,可仲尹竟連煎個荷包蛋都能傷了手,也就太不應該了,委實嬌氣得很啊。
本祖宗昨夜胃不和臥不安,今兒起了個大早,于菜園踱步。地里甚是崎嶇,留了坑坑洼洼的洞,紅薯土豆早被挖的干凈,玉米剛拔了節,賣弄著綠油油的苞衣,看著分外討嫌。我嘆了口氣,卻一個不小心踩了個洞,撲騰著翅膀趴進了地里,愣是吃了一嘴泥。我臉色黑了黑,四下掃視一番,不由松了口氣,正欲起身把那洞毀尸滅跡,哪曉得天旋地轉被一抹黃亮了眼。我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揉了一臉泥,竟竟是個玉米!我優雅地迅速竄了過去,不止一個,還是倆!我低低咳了兩聲,暗自壓了情緒,本祖宗豈是這般沒見過世面的,不就是倆破玉米嗎,沒甚大不了的。
這玉米看著略生,粒小色淡,本祖宗只得先勉為其難地嘗一口,若是味道太次,還不如接回去再長長。舔了一口,無甚味道,再舔一口,忒咸。我換了個好下嘴的地方,用力一啄,卻聽‘嘶’地一聲,本祖宗抬眼,仲尹那一臉的委屈勁兒就撞了進來,原是戳著了他手上的水泡。本祖宗頗有些慍怒地瞪他,他竟敢用咸豬手擋了本祖宗的活路?!他無奈道:“阿姊,烤烤再吃。”
仲尹扯了帕子,細細替我擦了泥,慢條斯理的,急得我正欲用翅膀扇他,他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輕笑道:“莫急,在鍋里熱著,跑不了。”我哼唧兩聲,撇過頭無視。他又掰回來,點著本祖宗的小俏鼻,一板一眼道:“這沒擦。”
他把熱好的玉米盛在盤里擺到我面前,我火急火燎地撲騰著翅膀捧起玉米,燙了一下,玉米跌回盤中,只好啄了幾口,竟啄了個對穿,掛在嘴上,還有些沉。仲尹以袖掩面,被我一瞪,登時正經了容色,挪過一盤剝好的玉米粒,又使勁拔下我嘴上的玉米,自顧自剝了起來。
自打本祖宗眼尖尋到了玉米棒子,菜園里便陸陸續續冒了一波一波的玉米苞,瞬間解決了吃飯這等大事,仲尹也換著法子鼓搗,或蒸或煮或烤,或是玉米糖水,倒也過得滋潤。
奉行終于露面了,我瞧著他恨得牙癢癢,登時就踹了過去,哪曉得他竟也不躲,愣是讓我在袍子上印了一串的爪印。我正納悶,他卻嘆了口氣,又摸了一把我的鳳冠,許久不說話,生生讓我憋了一肚子火。
“近日東華帝君造訪魔宮,那人亦是。魔君,你打算如何是好,總不能一直瞞著祖宗。”奉行立于案前,神色憂愁。
仲尹提筆的手微微顫了顫,沉聲道:“我不愿她生生世世為宿命所困,操碎了心,甚而還丟了性命。她該是世間最高貴無憂的火鳳凰,活得恣意張揚,霸氣凜然;她該是得天道厚愛的上古尊神,活得超脫六道,與天同壽。”
奉行久久說不出話來,半晌嘆了口氣,“罷罷,且走一步算一步。”若祖宗她真能舍下,便是最好不過;若不能,他也愿生生世世奉她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