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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罷,本祖宗不與他計較,只側(cè)了頭,對著照妖鏡,面壁不妥,面鏡尚可。嘖,仲尹這傷傷在肩頭,爪印斜拉刺向后心,堪堪避過要害,倒也命硬,想必是遇到了鎮(zhèn)守的妖獸。我輕嘆了口氣,閉目不語。
仲尹自打受了傷后更是清閑。他既掛了個魔君的名頭,按理是要受臣民供養(yǎng)的,奴仆雜役總該備著,但到底是不受待見,故而吃穿用度全靠自理,仆役就更別提了,說不得還要勻出些口糧救濟臣民。聽說他在后院辟了個菜園子,自個兒用魔力養(yǎng)著,令我頗為好奇。
我踱步至后院,仲尹瞧見我,靦腆又帶了些歡喜道:“阿姊,你來了?!?
我不禁有些唏噓,好好的一個魔怎的活成這般模樣,血性何在,桀驁何在。他從前被本祖宗揍得鼻青臉腫的時候,還敢哇哇哭著找奉行告狀,如今在山溝溝里掰著日子清修,生生修成了個老沉道士,我頓覺怒其不爭。
他許是心情不錯,自顧自打理園子,“阿姊,你可莫嫌棄,我這園子雖比不得魔宮,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我瞧了瞧,確實不錯,紅薯土豆,玉米小麥,長勢喜人,不比慶姜養(yǎng)的差。南荒素來多旱,魔族人口眾多,即便是不斷擴張,不斷消耗人口,也總要時不時鬧上幾次災(zāi)荒,尤其打仗的時候,慶姜每回都要斷我糧草,讓本祖宗十分頭疼。雖說南荒最好的良田歸了魔宮,可惜本祖宗天生屬火,即便自個兒用魔力養(yǎng)著,也不免比其他地方燥上幾分,收成不大好。不得以應(yīng)了慶姜的條件,他出力且拿走四成收成,可惜剩的六成也倒貼了將士們的口糧,偌大個糧倉只得改成了演武場。
“阿姊,可是身體不適?”仲尹一臉憂愁看我,我尷尬搖頭,他又失落道:“自打阿姊回來便時常走神,我罷罷,阿姊心中謀劃,我自是不曉得的?!?
嘿,這死小孩,怎生這般哀怨,難不成還是本祖宗的不是?
奉行沏了茶喂我,還甚是慈愛的撫了撫我頭頂?shù)镍P羽,激得我一個抖擻一口茶哽在喉里,咳得整張鳥臉紅透了,才把這口茶給順了,惹得仲尹又是一臉幽怨。
唯始作俑者絲毫不覺,只忍笑道:“魔君你也不是不曉得,祖宗向來是個不著調(diào)的,用膳噎菜,喝茶嗆水,沒個稀奇。我還聽說大凡是上了年紀的神仙,總愛回憶往事,聊以慰藉,一則是感嘆歲月無常故作深沉,二則仗著資歷倚老賣老。”
仲尹只輕笑不語,我吐了口濁氣:本祖宗當年錯的最離譜的必定是沒有在沉睡前下旨將奉行這小子活埋了。當真是禍害遺千年。
奉行突的斂了神色,正經(jīng)道:“魔君您出來有些時辰了,該回去養(yǎng)傷了?!?
仲尹略有些遲疑,卻仍是頷首,對我道:“阿姊,仲尹先行告退?!?
“祖宗,您這食也消了,還杵著作甚”我瞇了瞇眼瞧他,他訕訕一笑,一把將我撈起抱在懷里,“祖宗您這何時才能化形,整日對著您老真身‘祖宗祖宗’地叫怪奇怪的?!?
我:···
奉行近來對仲尹關(guān)懷得緊,包扎換藥,端茶送飯,無所不用其極,實乃人神共憤。我想起當年他把我從戰(zhàn)場上撈回來,也不過扔在照妖鏡上晾上數(shù)個時辰,末了,還得本祖宗自個兒爬下來找吃食,頓覺他這心眼兒偏得不是一星半點兒的,只得仰望灰突突的房頂虛虛摸了把似有若無的淚花,喟嘆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