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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緩,又繼續往下看,真是豈有此理。
本祖宗和慶姜作為頂梁柱一倒下,魔族沒個頂事兒的,總歸是被打得慘了些,于是章尾山下哭喪的魔如潮水般來了一撥又一波,生生把章尾山的山水寶地哭成了鹽池子,荒了好些年才緩過勁來。最離奇的莫過于本祖宗的坐騎大鵬,哭的比一群又一群的魔都要響亮都要長久,最后實在哭不動了竟一頭撞死在章尾山下,還撞掉了我墓碑的一角,被奉行殮了埋在山腳,立了個貞潔烈鳥的牌坊以供眾魔瞻仰。據說修那角墓碑值不少錢,奉行斟酌再三,提議我不必修,只肖批準他開館設展,并著我的墓室和貞潔牌坊,還能賺些零花錢。我撫額,本祖宗是那么見錢眼開沒人情味的魔么?
我順手沾了墨,就毛寫道:過幾日,你得空把這事辦妥貼了。
奉行鄭重點頭,卻又有些猶豫,可轉念一想,方才一番陳情,顯見祖宗并不十分在乎那巍巍峨峨碩大一塊黑鐵玄精石墓碑,遂寬心道:“祖宗您看,通往您墓室的山路不大好走,不如奉行把您墓碑砸了鋪路,還能省出些成本?”
呵,我嗤笑一聲,一翅膀鋪排而去,從他前胸劃至小腹,正著下,反著上,寥寥數筆便熨帖出山水潑墨的寫意來,幾從青山冒尖錯落有致,瓢潑雨水流淌,動中靜,靜中動,煞是好看。
奉行捂著帕子的右手,僵了。
再往下,不料入目卻是密密麻麻的流水賬:某年某月某日,魔宮左偏殿屋漏偏逢下雨;某年某月某日,南荒大旱,眾魔君商議聯手降雨,可惜正經事兒沒干成,恰逢尸魔花開一朵朵,引發六大魔族砍花大戰,勝者將從魔宮領走最大份救濟金,不但解決吃飯問題,還爽快的合族狂歡了一把,順便坑了本祖宗的私房錢;某年某月某日,祭祀大典后不久,長明殿折了兩盞最為珍貴的無量琉璃火,此火還是當年本祖宗從西方某座大佛陀手里賭贏來的,奉行記的是遺失,可即便本祖宗腦袋長在腳趾頭上都堅決不信,這幫孫子坑祖宗的本事大著呢;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我重重點了又點上聯下聯橫批,你們給本祖宗等著!
我戳了戳奉行,又指了指‘六’,既然一分為七,何故卻是六?
奉行會意,解釋道:“這第七魔君便是仲尹魔君。當年魔君年幼,又身份尊貴,不好明面上都搶了去,故而分了塊最荒涼的地兒,撥了些老弱病殘,讓魔君管著,但凡眾魔君會晤,魔君素來是不去的。”
不去?恐怕是沒人叫他罷。本祖宗也不過大他七萬余歲,于他這個年紀,早就在戰場上風里來雨里去不知幾萬萬回,虧他還是慶姜的種,又與本祖宗沾親帶故的,連大魔君之位都保不住,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唉,祖宗您也別怪魔君,您也曉得魔族除了您和慶姜魔君能憑一己之力大戰神族,再找不出第三人,何況當初您二位雙雙故去,魔族勢圮,難以一戰。魔君除了自斷臂膀還能如何,難不成真要讓整個魔族血流成河不可?”
我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語。老天真是待我不薄,既拒了我性命,卻何故留了個殘破之軀,活著又有何用?!當年,當年到底是誰,是我的頭突然一陣鈍痛,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傷我之人。
奉行見我面露痛苦之色,忙施了安神咒,“祖宗,您保重身體,想不起就別想了。”
我不曉得奉行與仲尹何故這般隱瞞,也不曉得蒼天何故讓我忘記深仇大恨,都說人生如戲,大抵也莫過如此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