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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仲尹時常出門,聽說是給我找靈藥去了。我問起奉行我當年受傷的原由,奉行總是支支吾吾搪塞我,我一想到本祖宗被埋在章尾山下腐朽了十四萬年,生生錯過了最佳的打架時機,就窩了一肚子的火,更別提我那小心肝奉行還花樣百出的瞞著我,這燒啊燒的結果就是,本祖宗那顆脆弱的鳳凰心時不時要絞幾絞、抽幾抽,以顯示它特別的存在感。于是乎,我也懶得問了。
心平氣和了好些日子,實在是悶得慌,奉行便整日陪我聊天,名曰聊天,實則補功課。從他老媽子式的敘述中,我竟也理了個大概,本祖宗果然英明神武。
仲尹那小子確然是本祖宗的弟弟。慶姜年輕那會兒不得不說是個大梟雄,有錢有權有勢,是個魔都要退三分,身邊更是不缺各路美女,可惜卻偏偏是個情癡,四海八荒里出了名的情癡。只是再癡情又如何,還不是照樣弄出個私生子來,還陰險的想要背地里把親兒子處理掉,巧了被本祖宗撞見,于是便養在身邊,還巴心巴肺教養他要孝敬爹娘,天地良心的從未打過膈應不死那老鬼的主意。雖說慶姜待我不義,本祖宗還在蛋里時便抓耳撓腮想著弄死我,出生以后更是絞盡腦汁要弄死我,然本祖宗寬宏大量不同他計較,簡直是仁義禮智信的典范。唯一遺憾的是,慶姜沒把本祖宗弄死,反倒在本祖宗沉睡不久后樂極生悲把自己弄死了,本祖宗一腔體己話無從叨叨,有些不開心。
要說仲尹也是奇葩,能讓本祖宗這個魔,魔族數一數二的大魔頭,動一動那不曉得有沒有的惻隱之心,也是很有前途的。只可惜,越長大越沒有出息,他爹怎么說也是個敢把本祖宗往死里弄的,可傳到他這就偏生成了個娘炮,還是個特么粘人的娘炮。成日白衣飄飄的,生怕別個不曉得他要一飛戳天,一個魔把自己搞成個仙,成何體統!
奉行瞧我半天沒反應,又是一頓火氣,罵罵咧咧道:“祖宗你忒混賬,竟能把自己弟弟給忘了!”我撇他一眼,不以為意,本祖宗混賬慣了,不痛不癢,甚而還有幾分舒適縈繞心間,如余音繞梁,精妙非常。
老實說,我近況不大好,不僅沒了魔力,心口時不時痛上幾回,還記不大清許多事,一想就頭疼。在奉行的提醒下,想了好些天,才大抵想起有這么個人,不得不說對他的記憶委實少得可憐。印象中,仲尹是極歡脫的,本祖宗出門打架時不愛帶人,他常常自行跟著,跟了不久又得麻煩我扔回去。后來我嫌煩,就勒令奉行在我出門前把人打暈了事,他要是不從,本祖宗就把他打暈了自己出門。我就說難怪我這般喜歡把人打暈了是怎么回事,原來竟有這么一番隱情。
奉行把我放在書案前,雕花木椅前加了一道橫欄,我指了指問奉行何意。奉行笑瞇瞇道:“魔君怕祖宗上躥下跳摔了,特意加的。”
他是笑,卻是竊笑、賊笑,他巴不得看本祖宗的笑話。我哼唧兩聲,懶得理他。桌上擺了本厚厚的冊子,奉行獻寶似的挪到我眼前,據說是他特意為了我寫的,記載了我沉睡后十四萬年間魔族發生的大事,于本祖宗可謂是雪中送炭。
此冊名曰《魔族那些事兒》,我默了許久,才不得已顫抖著羽毛尖掀開第一頁,這名兒委實有些說不出的沒品位。初初還是義正言辭,恢弘大氣的。
上古神魔大戰,魔族始祖少綰女君重傷沉睡,大魔君慶姜歸天,魔族損失慘重,眾魔將擁立慶姜魔君二子仲尹登位為大魔君,一時群情激憤,暫時挽回大戰頹勢,然終是不敵神族,魔族慘敗。神族以讓出十三營天方可息兵為條件逼迫我族,因魔族元氣大傷,仲尹大魔君不得以答應此條件。故神魔兩族以十三營天為界互不侵犯,直至今日。后仲尹大魔君退位,另立新君。大魔君之位幾經更替,魔族最終一分為七,如今便是由七位魔君共同統治南荒。
看到此處,我消了許久的心火噌噌噌地冒了出來,一群混賬王八蛋,本祖宗費盡心思搶來的十三營天就這么讓出去了,留個鳥不拉屎的南荒作甚!十三營天這么一塊大肥肉,靈氣充裕,靈植豐富,可謂是先天福地,就這么讓這些敗家子給敗了,哎喲,本祖宗的肉,疼啊!
奉行瞧見我齜牙咧嘴的猙獰模樣,趕忙遞了茶水,生怕我犯病。“祖宗您消消氣,這也是權宜之計。”
權宜個屁,都把家底敗光了,還有臉見我,這臉皮也是曠古絕今了。也難怪仲尹退位,寫的好聽,魔族最是血性,哪里受得了忍氣吞聲,恐怕是被人趕下一族之主的位子罷。不只仲尹,這群兔崽子居然敢把南荒一分為七,這是要氣死本祖宗啊!
奉行仍是遞了茶水,寬慰道:“祖宗您既然已經回來,我族復興指日可待。”
唉,果然是一群靠祖宗的。我啜了口茶,吐出一口濁氣,蘸了墨,在紙上做了一幅對聯。上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下聯——吃我的給我吐出來,橫批——祖宗最大。又指了指墻上,提醒奉行務必要貼齊整了。
奉行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矮了身子,默默替我把沾污了的翅膀尖擦干凈,先前興致上來,也沒注意,直接用鳳羽替了毛筆寫字,怪不得這般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