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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穆挽沒能睡個好覺。澹臺頡月回府后一直表現的很正常,同穆挽一起回的臥房。穆挽剛關上房門,想為澹臺頡月看看情況,哪知他剛扶著床沿就吐出一口鮮血。
穆挽連忙上前替他號脈。他的身體已然壓不住那橫行的毒性。
穆挽從懷里掏出針袋,救人心切也顧不得許多就將澹臺頡月胸前的衣服扒開,穆挽尷尬的開口,“少君,失禮了。這種關乎性命的時候,就顧不了小節了。”
澹臺頡月雖蹙了蹙眉,卻也沒說一句話。
天蒙蒙亮的時候,穆挽把澹臺頡月身上的針都拔了下來,兩人同是一夜沒睡,穆挽看上去卻憔悴的多,從前救人她也很少這樣操勞。現在想來,澹臺頡月昨日就應該很疲憊了,竟然還能壓著毒看柳酥酥跳舞,可見這傾城舞袖的魅力之大,這是用生命在看柳酥酥跳舞啊!
穆挽在屋子里這里翻翻那里看看,澹臺頡月問到,“你找什么?”他的聲音比往常無力些。
穆挽身形嬌小,只能踮起腳在物架上邊翻邊說,“你堂堂一個澹臺府的少君,屋里就沒把匕首嗎?”
澹臺頡月走到她身邊說,“你一個女孩子家找匕首做什么?”
穆挽腳踮的累了,便休息休息,轉身對他說,“我是女兒家不錯,可我也是個醫師。你若是還有力氣,就幫我找找。”
穆挽本只是隨口一說,不曾想他會真的起身走近,心里大為訝異。
他身上沉香的香味把她包圍起來,穆挽心想他不是一直很不待見女醫師的么,難不成因我救他一命,他就突然看我順眼了?
澹臺頡月比她高出許多,如月亮潭般的眸子映出她白凈的臉,卻見他伸手從她頭上的架子上拿出一把短刀。
“這匕首鋒利異常,你小心使用。”
果然。果然。都是她玲瓏心思,想多了。
穆挽接過那把銀鞘匕首,走到桌邊拿出一個白玉茶盞放到桌上。匕首上泛著冷光,穆挽深呼吸了一口氣,她將袖子挽起來,匕首輕劃過她的素腕,紅艷的血順著就流進白玉茶盞里,就像是盛著葡萄美酒的夜光杯,穆挽因為疼倒吸了一口涼氣。
澹臺頡月劍眉微皺。
穆挽下刀很有分寸,傷口也不算深,她小心翼翼將茶盞端給澹臺頡月,手上的傷口還沒包扎,還沒愈合的傷口還有血慢慢往外流淌。穆挽說,“喝下去。”
澹臺頡月聞著血腥味,把白玉茶盞放到一邊,眉頭皺的更深。穆挽不開心了,心想澹臺頡月真是不知道自己的性命是她撿回來的,這時候還挑么,難不成要她拿著這杯血燉碗色香味俱全的高湯給他才肯喝么。
穆挽說,“你知道這血有多珍貴嗎?”
澹臺頡月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一邊,從架子上拿出一個箱子,里面是幾卷紗布和止血藥。穆挽明白過來,心想算他還有良心,催促道,“這小小傷口算不得什么,我自己包扎,一會兒血就會止住了。你快喝了。”穆挽把手從他手中抽出來,自己動手包扎起來。
澹臺頡月一手拿過白玉茶盞一口將里面的紅艷的液體飲下,他唇上沾了血,分外紅潤,腥甜的味道留在他口中良久,他就坐到床邊看著穆挽。
穆挽邊往手上纏著紗布,邊說,“我早說過你要好好修養。你身上的毒全靠著你身體壓著,你一旦疲勞衰弱下去,毒性就會發作,你不信我,最后還是要我來救你。”穆挽頓了頓,“還是,你根本不是那么想活下去?”
澹臺頡月看著她的眼神驀然變得深邃。
“不顧及自己身體的人,若不是為了凜然大義,多半就是不想活了。”穆挽說。她再回頭看澹臺頡月的時候他已經靠著床睡著了。
穆挽給他披上一層毯子。平日里他表現的太過正常,穆挽總會把他當做平常人對待。其實他應該過得很累,就算表面上的功夫做的再好,身體上的痛楚卻是一分不少的。他還得時時刻刻提防著別人,就連毒發吐血他都要忍到臥房。他身邊對他有所圖謀的人一定不會少。
她蹲到澹臺頡月面前,望著他不凡的面容,悄悄說,“能活著就好好活著,這世上有很多人都想活著。”
穆挽趴在桌上桌上小憩了半個時辰,天就已經大亮。遵循著三天去一次上賢宮給澹臺頡月打掩護的慣例,澹臺頡月還在休息的時候穆挽就已經坐上了莊十三的馬車,想來她這個掩護真是盡心盡力。
而她一離開,澹臺頡月就睜開了眼。眼睛最容易讓人看穿真相,他生平第一次不想被人看穿。
馬車停在了厘陽山腳,穆挽再次徒步登山。還是七里竹林,還是那個大叔在練著拘塵劍術,穆挽還未開口,聶臻就道,“穆丫頭來啦。”
穆挽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聶臻收起劍,說,“你腰上的鈴鐺響的清脆。”
穆挽低頭看著腰上那一串九個的雕花銀鈴,這串鈴鐺已經別在她腰上好些年了,是生辰那天君筇師兄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