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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沉悶的夜晚,韓紅星騎著自行車,緩緩地行在昏暗的黃海縣城。7月的天正熱得難耐,仰頭望天,沒有月亮,也沒有顆星星,只有低黑的云層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路邊小飯店的攬客聲喚停了韓紅星。
“盤肉絲碗飯,再炒個小蔬菜?”老板見學生模樣的人進來,主動報出菜譜來問詢。
韓紅星也不表態,只坐到邊上的桌旁:“先來兩瓶啤酒!”
飯菜端上來時,酒還剩半瓶,不是不想喝光,實在已沒有辦法再往下咽。啤酒這東西以前也喝過,不過沒今天這么多、這么猛。臉騰的紅起來了,頭也嗡嗡地轉,感覺胃中有股逆行的惡氣,控制不住要往外吐,但真的吐時卻怎么也吐不出。胃已脹得容不下飯菜,韓紅星掏出身上的那張大團結,喊老板結賬。
自從上了高三,母親見兒子學習緊怕營養跟不上,每月從生活費里擠出十塊錢給韓紅星零花,滿心期望兒子能考上大學,卻天不遂人愿。
書,就這樣念到頭了,戛然而止!韓紅星覺得,這二十多天的人生變化比這輩子還大!就在月頭,還坐在高三的教室里,做著模擬試卷的題目,抱怨著老師的嚴苛,等著7號開始的高考。可是現在,僅僅才到月底,已做了落榜生,成了待業青年。班主任黃老師平時說得最多,也最讓人聽得啰嗦的話又在腦子里回響——吃盡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考大學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考上,上對得起父母養育之恩,下對得起自己十年寒窗!考不上,城里的待業去吧,鄉下的種田去吧…...總認為很遙遠的事,轉眼就兌現在眼前!
外面,不知何時已下起雨,夾著隆隆的雷聲。韓紅星全然不顧,收起老板找回的幾塊零錢,踉蹌著離開飯店,騎上自行車,迎著風雨雷電,朝向黑暗之所行進。沒有目的地,只想找個沒有燈光,沒有人跡,只有自己的去處。雨密密地下,打得人睜不開眼,用透濕的臂膀去擦睜不開的眼簾,卻更難睜開!索性賭氣地睜大眼睛,任由雨水去沖刷那誰也看不見的淚水!
雨,越下越大;夜,越走越深。
醒來時已第二天中午,母親用貫的大嗓門到床邊叫韓紅星:
“快起來,吃飯了!你看你昨晚和今早兩頓沒吃了!”
見韓紅星睜著眼,母親低下嗓門:“早上李愛民他們來找你了,我看你還沒醒就說你出去了。沒考上的人多呢!人家全沒咋樣,就你不起床!”
“他們找我什么事?”韓紅星對母親說自己因為考不上才不起床感到不自在,卻又問了個連自己都覺得是明知故問的問題。昨天下午到教育局查高考分數,只知道自己差5分落榜,班里其他同學的情況點都不知道,剛才聽母親說有好多人沒考上,很想知道具體情況。
“起來再說,李愛民和劉向陽全沒考上!”母親說。
“那王義軍呢?”這3位同學是母親最熟悉的。
“他考上了!早上過來看你的!”
母親說這話時聲音得低,緊接著母親又說:“王義軍早上到學校打聽過了,你們班上共也就考上9個!”母親盡量將聲調壓得平緩。
韓紅星閉著眼,感受著母親說話時語氣的變化。母親在鎮里服裝廠做縫紉工,車間的機器聲造就了母親的大嗓門,母親是個愛面子的人,3年前考上高中,母親到處用她的大嗓門逢人便說,我兒子今年考高中了,他考到黃海縣中學了!上萬人考的,就考上三百個!…..
往事,像電影樣,幕幕出現在韓紅星的腦海。上了高中,和許多走讀生同學樣,家離學校遠,跑到學校要好長時間。為不耽誤學習,母親認為有必要買輛自行車,可是,得要二百多元,大多數人家買不起,對于自己家庭,買自行車這種事以前根本沒想過。可母親硬是用家里那臺縫紉機,沒日沒夜的縫護袖、縫圍裙,拼命攢錢,又擠出家里的生活費,還跟親戚借部分錢,東挪西湊,終于將輛嶄新的自行車架在自己面前。母親念叨最多的話是:“只要兒子能考上大學,媽媽吃多大苦多值;只要兒子能考上大學,媽媽做夢都會笑醒!”
“沒考上的人多呢!班上共也就考上9個。”母親的話又在韓紅星的腦海里回響!韓紅星的心深深地刺痛著:母親,兒子不爭氣!兒子知道您心里想的是,哪怕只考上個人,如果就是你家兒子,那該有多好!
淚水,再次涌出眼簾。
飯還沒吃完,李愛民、劉向陽倆個又來找韓紅星,三個落榜生聚到起,只能用眼神彼此安慰。
“待會兒起去王義軍家道喜?”李愛民征求意見。李愛民個頭不高,黝黑的皮膚襯著粗壯的身材顯得墩實。
“早上就該去了!”劉向陽表示贊同,同學當中劉向陽最實在。
三個人拍即合,正等韓紅星丟下飯碗起去,就聽門口母親大著嗓門說著:
“大學生來了!大學生來了!你看人家王義軍多神氣!多出息啊!他們三個全在屋里,正商量去看你咧!”
王義軍說著謝謝阿姨,腳跨進門來。
屋里三個人全迎上來,恭賀新考中的大學生。韓紅星從心底為自已的好同學、好朋友考上大學感到高興,卻怎么也揮不去藏在心底的那份別扭。平日里最親密無間的好同學,此時卻有種不自在的感覺,好在這種不自在很快消失。王義軍的父母都是教師,知識分子家庭培養出王義軍言行都中規中矩,認真、刻苦的學習態度讓他成績出眾,最終能考上大學。
“我父親昨晚跟我談心,說同學們不管考上考不上大學,將來大家都會從事某行業,不是說上大學才能出狀元,其實不管干哪行,都能出狀元!”王義軍鼓勵大家。
韓紅星聽出了感動,王義軍全家人在最值得高興的時間里,仍想著同學們的感受。
“別聊了,不管考上沒考上,肩上的擔子都該卸下了,走,到前面溝里戽魚去!”劉向陽建議大家。
戽魚是黃海鎮婦孺皆知的捕魚方法,用鍬挖土在小河溝里橫攔個壩,將河水阻斷,然后到十幾、二十米遠的地方再攔個壩,圈定捕魚河段;用4根米左右的繩,將挑水的水桶,分別用繩的端扣牢水桶四個對稱的口和底,生出四根繩頭;由兩人與壩口平行,站在兩道壩內的水中,分別擰著桶口和桶底的根繩頭,通力協作,從后側將桶口朝下高高揚起,順勢沒入水中,再順勢向前提起水桶,桶里的水就被“戽”出壩外,周而復始,壩內的水桶桶的“戽”出去,等兩道壩間的河水被“戽”得見底后取魚。
說動手就動手,韓紅星家前面十幾米處就橫著條4、5米寬的溝,水桶、鍬等工具應俱全,劉向陽第個脫掉褲子,拿著鍬跳進大腿深的溝里,王義軍以往很少下水,今天也提著水桶,跟著劉向陽跳下水……為了高考,大家直繃著緊張的神經,今天終于可以放松心情。午后的太陽火樣曬在地上,曬到心里,曬去高考失意的陰霾。四個人輪番上陣,戽了兩小時,捕到的魚裝滿了水桶。
黃海鎮的特點是水多,水里魚多。說到水,這里到處溝連著河,小河連著大河,大河通向小洋河,形成縱橫交錯的水網。這里居民多擇水而居,要么門前,要么屋后,每戶人家屋邊必有河,河邊搭個碼頭,岸邊種點蔬菜,養些雞鴨鵝。這里人都會幾手捕魚的路數,各家河邊碼頭旁少不了放下魚籠、細網,等著魚撞上來。閑暇時也親自動手抓魚,或用釣桿,或用魚叉,或者干脆跳下水去,到河邊水草里摸。人們抓魚不只為了吃魚,更為尋得份樂趣。
在韓紅星的記憶里,自己是泡在水里長大的,記事時就會游泳,大人在水里捕魚,小伙伴們在旁跟著學,到哪里去順著陸路走要七拐八拐,下水淌幾條河卻能很快就到,每天提水、淘米、洗菜也到碼頭邊玩,米淘籮放在水中都能逮到魚。后來用上自來水,河邊的水也變得渾了,但河里的魚還多。
黃海鎮是黃海縣的縣城所在地,這是片新生的土地。百多年前,這里還只是黃海邊淤積形成的荒灘野地,后由張謇等人興墾開發,逐漸興旺起來。小洋河是黃海鎮的母親河,據說當年張謇就是因為看中這條天然形成、水源充沛的河流便于農田灌溉,才沿小洋河兩岸開發了數個農墾公司,經過百年變遷,形成今天包括黃海鎮在內的數個鄉鎮。小洋河由西邊上游而來,向東直通黃海。關于小洋河,當地有個美麗的傳說:很久以前,這里荒無人煙,卻水草豐盛,上天覺得浪費了豐盛的水草可惜,便派天上的仙女到此牧羊,羊群天天跑啊跑,路向東追尋那豐盛的水草,日積月累,終于由小小的羊蹄,踏出了這條幾十米寬的河流,從此,但凡喝這條河里水的人們,姑娘越變越漂亮,小伙越長越壯碩,老人越活越年輕!為了紀念給人們帶來福祉的羊,便將水和羊合在起,將這條河叫小洋河。
韓紅星的爺爺、奶奶在三十年代初,劃著條小漁船,從上游沿小洋河漂到黃海鎮,成為這里第代居民。父親經常跟韓紅星說起上代人的艱辛:爺爺靠打漁為生,黃海鎮河多魚多,鎮上人都會兩手捕魚的方法,想吃魚都可以到河里捕,所以,天暖時魚基本上賣不出價錢,為了掙錢,爺爺主要靠每年冬天破冰捕魚,賣點錢攢下來維持家用。每當父親回憶起往事,臉上總很凝重:天寒地凍的時候,漁船沒辦法在河里捕魚,爺爺就到幾米寬的小河邊,砸開冰面,然后喝兩口燒酒,迎著寒風跳入冰冷的河里,用手在滿是冰棱和枯草根的水里摸魚,等背簍里魚裝滿了就穿著透濕了下半身的衣服路小跑回家。爺爺靠打魚養活了5個子女,自己卻五十多歲就被風寒佝僂了腰身。據說黃海鎮的第代居民不足千人,都是從各個地方漂泊過來的像爺爺那樣生活艱辛的漁民、農民、手藝人,為了能過上好日子,帶著希望踏上這片荒灘薄地。這里的居民們無依無靠,只憑雙手養家勞作,活命奔波;這里的居民們性情隱忍,心懷敬畏。
到了父親這代,父親先是子承父業,跟著爺爺捕魚,后來,黃海鎮劃為縣城,有了各行各業,爺爺不想下代人吃漁民的苦,想方設法將父親帶到建筑工地,從做小工開始,然后學了瓦匠手藝,最終由漁民變成了工人,后又劃成城鎮戶口,吃上計劃糧,日子在父母的操勞下慢慢好起來。
黃海鎮以小洋河為軸線,分成南北兩片。沿小洋河從西邊到東邊大約7、8里長,依托小洋河這條水上運輸線,鎮上大多數的工廠、企業都分布在小洋河兩邊。聯通小洋河南北的是緊挨著的兩座拱橋,東邊的叫朝陽橋。離這座橋西邊不到200米的地方又有座造型幾與小洋河相同的橋,鎮上人習慣將西邊的橋叫西朝陽橋。這兩座橋恰好連接了黃海鎮上最繁華的幾條街,形成了黃海鎮的中心地帶。鎮里的大多數人家居住在這兩座橋周圍,韓紅星家住在橋南,離小洋河幾百米。
用母親的話說,韓紅星這代人是在甜水里長大的,沒受過凍,沒挨過餓,有書讀。沒上過學的母親常說自己吃盡了不識字的苦,所以非常重視三個兒子的學習。
母親對學習重要性的認識與時代同變遷:先是認為識字多不被人欺;后來有了招工考試,認為只有學好文化才能考個好工作;現在大學生吃香了,母親最大的心愿是韓紅星能考上大學光耀門庭,可是結果卻讓她失望。
去學校領畢業證的時間到了,韓紅星和李愛民、劉向陽又聚在起,三個落榜生討論是去還是不去。
“畢業證肯定要領,如果沒有這張紙,將來招工考試連名都報不到。”劉向陽說他家的教訓,他妹妹去年參加招工考試,沒找到那張初中畢業證,求哥拜姐就是沒用,后來還得到學校找底根,好不容易請學校開具證明材料,才有資格參加招工考試,現在分配在朝陽飯店上班。
“聽說今天要為考上的同學搞慶祝活動,王義軍他們上臺戴花呢”李愛民將他的消息告訴大家。
韓紅星本想請他們帶領下畢業證書,聽說王義軍要上臺戴花,決定去參加這個活動,替最好的兄弟捧場。
班來了多半同學,教室前面的講臺被搬開,溜邊擺著排課桌,考上的9位同學面對大家坐在上面,每個人的胸前戴朵紅花,臉上掛著喜悅。老師們的位置用兩張課桌擺在靠門口側面,剩下的桌椅靠后擺三四排,教室中間形成空地。九點整儀式開始,由班主任黃老師主持。黃老師今天很高興,首先對考上的同學祝賀并感謝;接著介紹今年高考的整體狀況,6個班,達線的有41位同學,平均每班6.8人,我們班有9個,所以整體成績很好;最后,黃老師走出座位,站到教室中間,對著坐在后面的同學們:
“由于我們老師水平有限,沒能讓更多的同學考好,我代表全體老師鞠躬!我平時總說考不上大學去種田,去待業,我只是想用這種方法促進同學們更加努力地學習,讓每位同學都能上大學!然而,能進大學門的終究是少數,所以,今天我請求同學們允許我收回那些話。現在是改革的年代,就是農村的同學,也不定偏要守那畝三分地,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在此,我祝愿每個同學都能活出精彩的人生。”……
王義軍考在省理工學院,拿到錄取通知書后,家里人安排他去游山玩水了,留下三個失意的難兄難弟在家里。從最緊張的高考沖刺到閑著待業,巨大的落差閑得三個人心里發慌,不想被親朋好友問這問那各種關心,這種心態讓他們見到熟人就想躲。李愛民建議說,新聞里天天講深圳特區,蓋樓天就能蓋層!據說那里遍地是黃金,全國各地人去淘金,與其在家受煎熬,不如到那里去闖天下,說不定成就番事業呢。這個建議得到大家致贊同,可翻開地圖看,深圳遠在千里之外,根本沒法籌出去那兒的路費。經過商議,三個人決定先想辦法攢錢,等有了錢就成行。
到工地做小工是攢路費的最好辦法,經父親安排,韓紅星他們三個人先到建筑工地做小工。
父親是黃海縣建筑公司第二生產隊隊長,建筑公司下轄三個生產隊,第二生產隊包括家屬工在內有六、七十名在冊工人。母親以前也做過家屬工,后來得機會才轉到鎮里服裝廠成了鎮辦小集體的縫紉工。
在工地上,家屬工是正式工的直系親屬,工地活多時來幫工,閑時沒活干待在家,但也能發點工資;上面派下的工程量大時,家屬工全部投上去人手還不夠用,這時就要另找臨工,韓紅星他們做的就是這種工。
工地上干的是勞力活,黃海鎮里般人不肯干,搶著來做的多是鄉下的農民,農閑時常有農民偷偷從農村溜到縣城,帶簍子青椒或筐蔬菜之類的,到家里求父親在工地上安排個臨工做,掙點錢回家過活。
父親干建筑這行從十幾歲開始,先在工地上做小工,后來拜師學了瓦匠手藝,干久了成為正式職工,十多年前老隊長退休,生產隊選舉新隊長,父親因為人老實本分又肯干,兼念過兩年私塾識得些字,被推選當了隊長,直干到今天。
三個人被安排在酒廠的工地,項目是舊廠房維修改造,工資塊錢天。第天干的活是用翻斗車推石子,將石子從幾百米廠外的小洋河邊運到廠里施工場地。先由師傅做示范,用锨將石子鏟進車斗,裝滿后用雙手抬起斗車的兩個把手,稍高于車體,帶著勁向前推,到了目的地將把手抬高,車斗里石子便往前邊地面翻灑,這時,迅速抬起只腳踩開斗車后端那個卡緊車斗與車身的彈簧栓,當彈簧栓打開時,迅速下壓車把,車斗便會在前端轉動軸的作用下,與石子起離開車身倒扣地上,緊接著將車把倒拉,車斗會隨車身離開石子堆,再抬起車把,用彈簧栓卡緊車斗與車身,車石子就運到位了,整個動作氣呵成。
韓紅星從小到大沒少在工地上玩,也常看到工人干這樣的活,可看似簡單的動作,到了自己手上卻分外的難。首先是裝石子,斗車靜止時有四個著地點,分別是翻斗車后面兩個固定支腳和前面兩個可滾動的車轱轤,裝石子時如車斗內石子的重量偏向轱轤,因轱轤會滾,支地點不穩,石子還沒裝滿,轱轤就會往后滾,帶著整個斗車將石子往前面地上翻;如車斗內重量偏向固定支腳,則因石子重量集中在斗車把手端,使車把難以把控,運行過程中會因重心不穩而翻車。將學過的物理知識在翻斗車上反復實踐,三個人忙到中午,才勉強掌握了翻斗車的些特性,到了下午,終于能將石子運起來。
工地上人知道推翻斗車的是三個高考落榜生,笑話他們大材小用,三個小工也不搭茬,心里想不過是因為沒有路費才在工地上做小工,大鵬尚未同風起!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十幾天活下來,扛水泥、搬磚頭、拌混凝土,什么小工活都干過,手上生出了許多老繭,渾身的酸痛倒慢慢沒了。閑下來時,掰著指頭算發工錢的日子,期盼早點湊足路費錢。有時也在酒廠里四處溜,發現瓶里裝的、壇里封的、缸里儲的,旮旮旯旯的地方全是標著“黃海大曲”的酒。聽會喝酒的師傅們說,最好吃的是那窖里的原漿酒,好酒的師傅們總找機會去嘗上二口,酒廠里有俗成的規矩,在廠里喝酒不叫喝,叫品,算是正當行為沒人計較。李愛民說等哪天發工資時,由他負責弄好吃的,也喝回那窖里的酒,來慶祝下掙到錢了,二來也嘗下什么叫好酒。
李愛民家住西朝陽橋往南,橋南街南頭閘口邊,他父親年輕時殺豬,因為有這門手藝,被食品公司雇去當屠宰工,年頭干長了轉為正式工,在食品門市賣豬肉,黃海鎮憑票供應的豬肉都到這個門市買,8角錢斤。現在雙軌制,市場也有黑市肉,要3塊多斤,平常人家不遇到特殊事舍不得吃黑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