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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傾倒是神情自若,招呼一邊的仆從一并坐下之后才拿起筷子繼續(xù)用飯,說話的聲音同樣不大,“公子車上的好物不少,隨便當(dāng)一件兒也是價值百兩,自然是不缺錢的。”
“當(dāng)?”男人眉頭一皺,心下頓時有了不好預(yù)感,“你將什么當(dāng)了?莫不是…”
“就是那張白虎皮啊,”陵傾笑瞇瞇的開口,那馬車內(nèi)里光滑細(xì)致,即使不鋪那虎皮也足夠舒暢,況且一車內(nèi)飾,她也只知曉那虎皮的價格。
“你且告訴我,你當(dāng)了多少…”
“五百兩!”陵傾伸出左手在男人跟前一晃,得意洋洋。
五百兩!價值千兩的虎皮就這么生生的折了半!“你可知那虎皮確實價值幾何?!”
男人的語氣讓陵傾有些懵了。她雖為郡主,往時在府里吃穿用度也都是最好的,可這也讓她只限于會區(qū)分一樣物件兒的好或不好罷了,終究這采買的事宜并不是經(jīng)她手的,是以就算有一樣好東西擺在她跟前,要讓她自己估個實在價格,那是徹底的沒頭腦,可是…“是他給我說那虎皮值五百兩的。”
白嫩的指尖直直的指著坐在男人身側(cè)的仆從,那人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即便被陵傾一個動作就背上了賣主的嫌疑也神色不動分毫。
男人折斷了自己手里的筷子,嘴上卻一字不提,似是對自家的仆從已經(jīng)絕望。而那仆從心下也是嘆息——他那時明明說的是‘至少’五百兩,誰知這小郡主硬是兌成了‘至多’五百兩的價。
看著眼前兩個男人的反應(yīng),陵傾多少也悟到自己是吃了大虧了,想了想便用筷子頭戳了戳一直悶不吭聲的男人,“喂…”
“別喂喂喂的,我有名字,鄺昱寧,給我好好記住你債主的名字!”沒好氣的瞪了陵傾一眼,鄺昱寧繼續(xù)無甚胃口的拿著筷子戳著眼前賣相極差的菜。
原來這人真的不是麒麟兒…
“一張虎皮至于這么大脾氣!”原本想將那五百兩盡數(shù)還給鄺昱寧的陵傾因著對方不善的態(tài)度而打消了念頭,撐著下巴將腦袋扭到一邊干脆也不再說話,一門心思聽起書來。
那說書人因為此前被鄺昱寧打斷了話頭,此時又正在從頭說起。地處邊境的客棧接納的人不乏三教九流,為了迎合客人的興趣,長久以來說書的內(nèi)容也幾乎都是低俗直白的段子,這種東西在皇城是上不得臺面的,可對于只聽過中規(guī)中矩段子的陵傾來說,此時在客棧聽的這些可是萬分有趣。
鄺昱寧瞥著眼前這個將粗俗段子聽得津津有味的年幼郡主,心下越發(fā)膈應(yīng)起來,那些把夫妻床事放到大庭廣眾來說的言辭未免太過低俗。心煩郁悶之下鄺昱寧扔了筷子轉(zhuǎn)身上樓。聽到動靜的陵傾轉(zhuǎn)回頭來,拿了碎銀遞給仆從,“喏,住店的開支。”
“多謝姑娘。”仆從躬身雙手接過,語氣恭順。再抬頭時卻見陵傾已經(jīng)又?jǐn)Q著腦袋在聽書了。
待到陵傾聽夠了段子回到自己房間時整個人靜了下來才覺得渾身發(fā)累,揉了揉肩膀準(zhǔn)備鋪床卻聽到了敲門聲,開門一看竟是意料之外的人。
“有事?”
“主子差我前來問一聲,姑娘此行南滄,何時啟程,如若方便的話,可結(jié)伴同行。”站在門口的仆從眉目溫和,看著比自己低了一截的少女時態(tài)度恭敬又認(rèn)真。因為客棧不大,過道偶爾有人來往,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波折,便匿了陵傾郡主的身份,只喚她‘姑娘’。
陵傾依著門邊將眼前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懂禮之外也看不出旁的什么了。
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人,雖那鄺昱寧在名字一事上騙過她,可終歸也救了她的命,私心里自然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關(guān)系給對方惹來一身腥,可此去南滄算不得還有別的波折,憑自己是應(yīng)付不了的,那么最好的辦法也無非就是在途中讓鄺昱寧二人同自己保持一段距離,無事便太平,有事的話也可搭把手,只不過…那人之前一直對她態(tài)度不佳,現(xiàn)下又突然示好起來著實奇怪。然而身心俱疲的陵傾也確實沒太多精力去計較了,“有勞回去告訴你家主子,結(jié)伴同行便不必了,若是真的有心,路上跟在后面也是一樣的。”
“如此…也好,”仆從輕微點頭,然后伸手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遞到陵傾跟前,“這是之前從那些殺手身上得來的令牌,姑娘此去南滄…拿著這個興許有用得上的時候。”
陵傾打眼一看便認(rèn)出了那正是津王府的令牌,雖不了解這王府在南滄地位如何,單就憑私下行刺一事也可料定是頗有勢力的,少女心下略一思量便抬頭抿嘴帶笑問到,“你知道什么叫‘提上褲子就不認(rèn)人’么?”這是之前她剛在那說書人口中學(xué)到的小黃話。
仆從被少女的笑意晃了眼,原本還勉強心思清晰的念頭瞬時就有些懵了,只得搖了搖頭。
“那我告訴你啊,就是——這樣!”陵傾快速的伸手奪過對方手中的令牌,然后碰的一聲關(guān)上了房門,將一臉怔愣的仆從隔在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