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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揉著屁股一瘸一拐走進客棧的時候,男人抬眼就瞧見了那個被自己念叨了一路的此刻正在大快朵頤的少女,顧不得打斷了廳內正講在精彩處的說書人,飛快幾步走到少女跟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菜肴叮當作響,將此前見識過他炁勢的趕車老漢嚇得筷子都拿不穩,“本公子好心救你二人,你卻恩將仇報,心腸未免太過狠了些吧!”
“…這位公子…什么恩將仇報?小女子與你從未蒙面,緣何這般詆毀于我…”陵傾放下碗筷,一臉膽怯的看了男人一眼就迅速的低下了頭,小手在膝蓋上緊緊拽著衣裙,貝齒咬著朱唇,委屈得不行的模樣。那原本在進入客棧時就已經引得眾人注目的外表,此刻更是泫然欲泣惹人憐愛。
男人可管不得旁人所想,只想將自己這一路遭的苦水都吐出來,“倒是會博同情。你當著我仆從的面偷走我的馬車,敢說不是?”
“公子這話可過分了,”陵傾抬頭淚眼蒙蒙的瞪了過來,纖指一抬指向那從進來之后就一直盯著桌角不言不語的仆從,“這仆從身長體健,心智清明,若我一介女流確實要偷馬車,他為何不加以阻攔?”
“我怎么知道你給他灌了什么迷魂湯!”男人又將桌子猛的一拍,心下懊惱之余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得扭頭看向一邊的關鍵人物,“你自己來說!”
“?說什么?”
“說就是她偷了我們的馬車!”
仆從順意嗯了一聲,抬頭看向陵傾,聲音清亮擲地有聲,“我家公子讓我說就是你偷了我們的馬車…”
“不是我讓你說!”
“眾位都聽到了就是你讓我說。”
我不是讓你重復我的話!我是讓你說她怎么偷的!男人扶額深吸一口氣,力圖平復心境,可目光瞥到一旁桌邊低頭偷笑的陵傾時,只覺得這一口氣卡在喉嚨進出不得,而耳邊對他指指點點的聲音雖然細微,卻也不難聽清,無非就是說他二人無中生有,欺辱老少。想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般對待,心頭無名火一躥就要忍不住動手。
所幸客棧小二搶了個先,“客官客官,想必兩位是有誤會,坐下好好說清便是,”這客棧所處位置本就在東欽邊境,來往之人雖多,卻也魚龍混雜,跟前這一男一女可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了,如此針鋒相對互相置氣倒不合時宜,再看這錦衣華服怒氣正旺的男人,橫看豎看也不會是官場中人,那些最講排場的人可看不上他這客棧,那多半就是財大氣粗的生意人了,想到此處,小二又投其所好的補上了一句,“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生財個屁!幾個字在男人的嘴邊轉了一圈到底覺得太過粗俗有失身份而沒有說出口,馬車丟了本就讓人氣郁,還說什么和氣生財,東欽的人都慣會如此揶揄人么?!瞪了小二一眼,男人只好自己寬慰自己舍財免災,站直身子后居高臨下看了陵傾一眼,“最好莫要再讓我碰到你,否則…哼,我們走!”
說罷,男人轉身抬步,只剛邁腿就聽仆從問了一句,“去哪兒?”
“換一家客棧,在這兒看著她我能舒心得了?”
仆從卻是皺眉,他們剛到鎮子就換了新的馬車,比不得被陵傾弄走的那輛,但到底是好過之前的破爛貨,“馬匹被送去客棧后面喂食了,現下走了還要單獨給草料錢,劃不來。”
“你這么會省,那你去住柴房好不好?。?!”
“又不是沒住過?!?
仆從這一回嘴讓男人徹底無話可說了,只覺得頭昏腦脹搖搖欲墜,伸手撐在桌邊,垂著頭垮著臉,根本不用看周圍他就知道自己沒回旋的余地了。原先的一通爭執他二人本就不占優勢,對方是老人少女,自己這邊是兩個大男人,常人都會憐憫弱的那一方,只不過他還心懷天真的希望身邊這個能開竅給他爭氣些,如今看來,爭氣是沒指望了,不要繼續再坑他就算萬幸——畢竟他此刻已經在眾人眼中成為了一個只會讓仆人住柴房還喜歡莫名其妙無理取鬧的紈绔子弟。
“行了行了,此事就此揭過吧…我們換家客??珊???”
“…隨你,不過旁的客棧估摸我們住不起?!?
“什么意思?”男人轉頭看向面色平靜的仆從,之前買馬車時候要他自掏腰包的違和感又冒了出來,“我交給你保管的盤纏呢?”
“跑了?!?
…………………你他媽把馬車送人的時候把錢也給她了?。????!男人氣得胸膛起伏,他此番出行自己只帶了一些碎銀,其余的盤纏盡數交給了仆從,方才買馬車的時候把自己身上的錢財用了十之七八,剩下的那么一丁點兒,還真的是不夠住好些的客棧了??蛇@追根究底怪誰,就怪跟前的這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揉著發疼的太陽穴,男人抬頭正欲再度理論,就瞧見陵傾拿出了一只錢袋大方的放在了桌上,“原來公子為難于我只是因為囊中羞澀才出此下策,既然如此,相逢即是緣分,恰好小女子手頭也有些寬裕…不若坐下一同用飯,稍后的住宿也由小女子一起承下了。”
陵傾的一番話讓客棧里的眾人議論紛紛,不外乎贊賞這少女年紀輕輕卻如此豁達,唯有一直摳緊桌沿的男人心境難平。他是家里獨子,上頭有四位姐姐,自小對他就很是上心,就連錢袋也是親自動手為他縫制,而他從小用慣了這樣的物件兒,平素也就不甚在意了,可這大家閨秀做出的東西,多少帶著女氣,那粉色的袋子上繡著鯉魚荷葉,現下被拿出來,任誰也不會信這是堂堂一個大男人的錢袋。一想到此時硬氣了指不定之后就是風餐露宿的日子,男人只得咬牙忍下,甕聲甕氣的開口,“如此,便多、謝、姑娘了。”
“公子說的哪里話,”陵傾抿唇輕笑,又環視了周遭一眼,“一點小事擾了諸位用飯的興致,這頓飯便由小女子付賬算作賠罪?!?
正要坐下的男人腳下一個踉蹌,“到底不是你的錢,用起來當真不心疼?!眽旱土松ひ糸_口,心頭萬般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