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記憶里那天的出行并不如人意,姜御景對‘麒麟兒’的夸贊讓周圍別的客人不太順心,有人立時就同他理論了起來,終究是在東欽國內,提及當初擾亂本國邊境、讓大將軍都束手無策的人時,國人無一例外的扎堆兒在一起貶低共同的敵人,期間也不忘嘲諷姜御景幾句媚外賣國。
陵傾看得出姜御景是真的贊賞‘麒麟兒’,就之前他一直皺眉聽戲的模樣也能猜到,這戲段子里多半也是胡謅的情景,是以在客人們方才喝彩的時候他才一動不動。一個被自己認可的對手卻被旁人侮辱,換作是誰也是不好受。雖說在她心中談不上對那素未蒙面的‘麒麟兒’有何看法,可瞧著姜御景那較真的模樣,倒是讓她愿意站在他這一邊。
看著眼前少年意欲發怒的神情,陵傾率先開了口,“你們這些人,就和那外面的烏鴉湊在一起似的聒噪。瞧不起那‘麒麟兒’,逞這口舌之快得意幾句,心頭舒服了,事實上還不是贏他不過?有本事去南滄把他殺了,或是去邊疆跟將士們搭把手同那人正面交鋒試試,什么都不清楚就在這里又是唱戲又是嘀咕的編排人,當真不怕被笑話。”
小郡主把話說完之后自己都有些臉紅,由于不愛去學堂,不學無術,平日里又總聽茶樓說書人的大白話,現如今連‘烏合之眾’一詞也不知道該怎么用??墒沁@清亮又帶著一些稚氣的嗓音卻還是讓周圍的非議停了下來。年長的人想駁斥幾句,又覺得對方年紀雖小,細想之后話理卻不糙,年輕的人則只來得及打量過來一眼,就愣了神——戲園子這樣的地界,居然會有這樣打扮這樣精致的女娃娃?!
姜御景對旁人落在陵傾身上的目光自然是不痛快的,在周遭都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早一步扔下碎銀,牽了她的手快步離開了。
之后兩人又逛了一些地方,吃了什么玩了什么,都記不太清,只覺得心情很是不錯。
那之后,陵傾便很愿意同姜御景出去玩兒,因為他見多識廣,能給她講很多稀奇古怪的事。
可即便是這樣,姜御景也常有自愧不如的時候,就是每每提到‘麒麟兒’時,總會不自覺的神色一暗,很是不甘。
他說他總有一天會比那‘麒麟兒’強,且不止強他一分,是要強他百分千分的。每回他說這話的時候,陵傾都仰著臉認真看他,覺得他執著的模樣分外好看,一天天下來,雖然在他跟前也不像起初那樣容易臉紅了,可是心頭對他的親近卻沒有少過。
她每天都在盼著及笈的日子快些來,為這事,杏紅和奶娘沒有少取笑她。
然而就在她十五歲生辰的那天,迎來的卻是所有噩夢的開始。
那天她起了個大早,穿著桃紅的新衣裳,手里捏著兩顆紅雞蛋,找到父親的時候,目光怔愣——那個總是溫柔的摸著她頭頂的人,一如既往的靠在妻子墓碑上,只是以往即便睜著也空無一物的眼睛,此時已經平靜的闔上,手腕上的傷痕已經結痂變黑,原本該是鮮紅的血液也已經泛出暗沉的顏色,染滿了整個墳頭,浸入地下……
消息傳回了宮里,很快便來了人。皇上走過去將陵傾抱起,擋住了她的視線,而后瞥了一個眼神,御檢司的人會意的上前查看。三人仔細查驗一陣之后快速退了回來,“啟稟皇上,王爺手腕傷痕頗深,傷口和地面血跡俱已干涸,推算起來,怕是頭一晚就已經……”
“你胡說!”陵傾猛的扭過頭去,拽著衣裙下擺,“爹昨晚還來我房間的!這就是爹送我的!他記得我生辰!不可能……”
“郡主恕罪,”御檢司幾人齊齊跪下,“確實該是昨夜亥時左右。且……看來王爺當時心智也很是動搖?!?
“什么意思?”皇上皺了眉。
“王爺手上傷痕頗多,傷口也并不齊整,應是在動手的時候反復割了多次?!?
“…行了…下去吧。”皇上搖了搖頭,此時顧著懷里的陵傾也不便再多問,“傾兒,你爹當時定然也舍不得你?!?
“嗯,”陵傾抓緊了衣裳垂著頭。她當然是明白的,自從母親過世之后,父親強撐著又陪了她幾年,實際上他早就想隨妻子而去,只不過看她年幼始終撒不去手,一邊是生的牽掛,一邊是死的陪伴,他忍耐了太久,久得已經無法再多撐一日。
其實身為女兒,她也是有自覺的,所以她除了平日里同姜御景小聚之外,更多的時候都拿來陪著父親,只是當一個人神情渙散之后,無論怎樣努力,都是徒勞。
再次跪坐在靈堂里的時候,陵傾看著跟前的火盆目光呆滯,本以為五年前母親離世的那回是一生最灰暗的時光,卻好歹還有父親陪著,如今儼然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身旁為了不顯著自己太凄涼而多放著的一只軟墊上出現一抹白色。抬頭卻發現是皇上跪坐到了自己身側。
“莫哭,皇伯父在這兒陪著你。”他沒有穿帝王的明黃衣袍,寬厚的手掌放到陵傾的頭頂揉了揉,顯然是不慣于做這樣的動作的,力道略微有些重了,卻也足夠讓人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