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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妻子遺物的時候,陵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沒有留下任何一件冼纖華生前使用過的物什,盡數(shù)都作為了她的陪葬品。
發(fā)現(xiàn)父親盯著自己頭上的簪子時,陵傾一把捂住,“這,這是娘給我的,我想留著……”
“………………嗯,留著吧。”陵瑄移開目光,沒有強求。
那天之后,陵傾覺得自己的父親慢慢變得不太清醒,就像母親覆著白布安靜躺在床上的時候一樣,都一樣是身子還在,心思卻不在了。唯一慰籍的是,父親還會同她說幾句話。
陵王妃安葬的地方是王府內(nèi)的庭院里,就是她生前最喜歡的那處。沒有請人看風(fēng)水,畢竟風(fēng)水師也不如陵瑄了解她的喜好,立上去的墓碑也不大,陵瑄說怕?lián)踔达L(fēng)景。
王妃下葬的第二天,皇上下了圣旨,賜了封號‘華瑄郡主’,大約這是所有壞事中唯一勉強稱得上好事的一件了。
之后的時日里,陵傾明顯的感覺到在母親去世之后,父親的關(guān)愛也在流失。并不是故意的忽視她,而是一種強烈的力不從心。
她看到父親總是在母親的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只是安靜的坐著,頭靠在墓碑上,看著眼前的風(fēng)景,又像什么都沒映入眼中。
然而三個月后的一天。陵瑄突然把陵傾叫到了書房,告訴她,他打算給她定一門親事。
陵傾不太懂定親是什么意思,只是當(dāng)時父親是難得的笑著說的,于是她覺得大約是好事。
第二天,那個或許會同她定親的少年就登門造訪了,見到對方時,陵傾明顯的愣了一下,她從未見過那么好看的人,眉目柔和,嗓音溫柔,讓她一張臉?biāo)查g就紅了個透。
陵瑄笑著摸了摸她的臉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小皮猴還會臉紅,這是瞧得上他的意思么?”
小郡主嘟了嘴,她不太喜歡父親的那種口吻,就好似對方不過是拿來玩耍的萬千物件兒中的一件,她若是不喜歡就可以隨時換掉似的。
所幸那少年并未因此不愉,而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了禮,“參見陵王爺,華瑄郡主。”
“嗯。”陵瑄應(yīng)了之后招手讓他坐下,“你父母沒有同你一道來。”
“是。”少年依然嘴角帶笑,“父親身為朝廷命官,雖官職不高,但也承載一方百姓民生,不可擅徇私情陪我同來,母親前幾日收到娘家書信,似是族中有事務(wù)須她出面定奪,已經(jīng)啟程兩日了。況且此事,晚輩認(rèn)為是自己便能拿主意的,也便沒有告知家人。”
聽了少年的話,陵瑄點點頭,他倒不是真的介懷這少年的父母同來與否,只要他自身的心里是明白的就足夠,像自己當(dāng)初娶纖華的時候,也是這般不管不顧。
其實他也發(fā)現(xiàn)自己這段時日的境況很不好了,總是呆愣著,心頭和腦子都一片空白,偶爾回神的時候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質(zhì)疑自己繼續(xù)活下去的必要性,意識里就像繃了一根弦,每次都在快要斷裂的時候被陵傾拽一把,又恢復(fù)短暫的清醒。
他已經(jīng)不參政了,憑著所剩不多的念想向皇上提了請求,一是庇護陵傾一輩子,二就是薦一位能讓他放心托付女兒終生的男子。
眼前這少年便是了。
姜御景,父親和母親是氏族聯(lián)姻,兩個家族都不算高門大戶也不算小門小戶,父親官居州知,不算重臣卻也有一點權(quán)利。看起來只是尚過得去的背景。
而姜御景自身算是年少有為。十五歲時考入太學(xué),雖不是皇族中人,卻有上品清炁,這樣的人往后若走仕途,多半會有所收益,然而注定的平凡出身又未必會讓他受重視進而有大作為。
陵瑄需要的就是姜御景這樣的人,有些起色但也不算過分顯眼,多數(shù)方面都比自家女兒低上一截。
這樣的話,在他的人生中加上陵傾,那就會截然不同了,皇上親賜郡主封號,單憑這一點,就能讓他順風(fēng)順?biāo).?dāng)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姜御景必須對陵傾好。
“爹?爹——!”陵傾伸手推了推父親。
陵瑄回過神來,揉了揉眉心,他又開始陷在沉思中出不來了,這樣的情況日漸嚴(yán)重,整個人就像陷在泥沼里,越掙扎越下沉,不掙扎卻也一樣沒有出路,看到女兒神情中不符合年齡的擔(dān)憂,陵瑄拍了拍她的頭頂,“怎么了?”
“他說領(lǐng)我出去走走。我…我能去么?”看到父親恢復(fù)了清醒,陵傾有些緊張的看著他,嘴唇不自覺的抿緊。說心里不期待是不可能,她這年紀(jì),熟識的少年大概也就是自己女扮男裝的時候了,再不然就是之前和堂兄陵平奕接觸的那回,不過她對陵平奕印象并不好,現(xiàn)下把姜御景和陵平奕擱一塊兒一比,愈加覺得姜御景好上了天。
陵瑄沒有反對,只是叮囑了一句讓杏紅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