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若彩問:“那……那該怎么辦?”
滾燙的水漸漸變溫,阿蘇渴了一夜,微微仰脖,仍是不緊不慢地喝光了。若彩說:“我再給彤史添水。”阿蘇擺擺手,說:“不必了,給我打盆水吧。”
待水打來后,阿蘇又道:“你去外頭研墨,沒事不要進來。”
“是。”
.
若彩打起簾子出了去。
阿蘇昨夜燒得厲害,渾身不停地冒汗,如今剛醒來,燒是退了,可渾身汗淋淋的,不舒服得緊。她擰干軟巾擦了擦身子,最后再整理臉上的妝容。
她臉上的妝,與后宮妃嬪用的都不大一樣,水擦不掉,汗也掉不了,是她五六歲時偶然得來的奇物,以前只為了逗兄長玩,沒想到如今倒是成了立命安身的東西。
不過,世間大抵沒有兩全其美,東西好是好,可常年用在臉上,讓她身子比尋常人要弱一些。
長得太美,無強大的權勢難以護得周全,結果要么以色侍人,要么淪為玩物。傾國傾城的美人在歷史長流中大多命途多舛,有過讓人艷羨的輝煌,亦難逃紅顏禍水之名,不得善終。
好比如她,孤女如浮萍,在風雨飄搖的深宮中漂泊,也不知能不能見一見外頭的天光。
然,再艱苦再悲慘,日子也是要過的。
她母親犧牲自己換來的性命,又怎能任風雨欺凌?
.
聽松應卯后領了牌子來彤史院,剛進來便見若彩傻坐在椅上,也不知在想什么,時而摸摸頭,時而露出一分傻笑。聽松看不過去,喊了她一聲。
若彩才咳了好幾聲,說:“彤史在里頭呢,剛剛彤史讓我研墨。”
聽松看了眼,點點頭,說:“云彤史有心事。”
若彩問:“聽松姐姐怎知?”
“我們彤史有心事時,便吩咐我研墨,等會定是要抄寫經書了。等會你注意著,莫要出聲,彤史抄寫經書時不喜有人打擾。”
若彩應了聲。
果然沒多久,云彤史一出來便直接坐在書案前,鋪開了紙張,開始抄寫經書。修長的五指握著細長的筆,五個指甲似有瑩瑩珠光,沒染蔻丹,可卻有一種令人目不轉睛的美。
聽松瞪了若彩一眼。
若彩才從如癡如醉的目光里醒過來,重重地咳了好幾聲。
這一咳,惹得云彤史也望了過來。
若彩面色微變,像是個做錯事的孩童低下了頭。
阿蘇倒是沒在意,也不曾出聲,擱下筆,將抄寫好的經書放在窗臺前。待吹得筆墨干后,方收了起來。她似是領悟了什么,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平和。
“聽松,若彩。”
兩人紛紛應了聲。
阿蘇說道:“在我手底當女史,以前是個閑差,如今少帝年歲漸長,以后就未必是個閑差。如今宮里如何,你們心里想來也是門清。我雖力量微薄,但你們若想去別的地兒當女史,這個本事我還是有的。”
聽松說:“彤史的意思我明白,別的地兒如何我不知,我我只知留在彤史院,我心甘情愿。”
若彩連忙表忠心:“我初來乍到,別的地兒也不愿去,只想留在彤史身邊。”
阿蘇點點頭,笑道:“我在彤史院沉寂三年,已不愿再坐以待斃。接下來可能要過一段苦日子了,不過無妨,有苦才有甜。你們倆今日的話我皆記在心中。”
在未央宮的五年,太后待她不薄。
盡管無緣無故的寵愛教人心慌,可疼愛也是實打實的。后來失了寵,她起初不明所以,甚至還當面問過太后。太后依舊笑得慈祥和藹,說送她去六局里歷練一番,并讓她沉下心來。再后來,宮中規矩森嚴,她想見太后也沒那么容易了。那時方知太后是真的不疼她了,從此心灰意冷。
八歲到十三歲的五年,寵愛多了,難免會嬌縱孤傲,嘴里是說著想報答天家的恩情,可內心到底是意難平。
十三歲到十六歲的三年,深居簡出,磨平了她所剩無幾的傲氣。
太后心思難測。
她至今雖仍然不知為何太后無端端就冷淡了她,但她卻無比清楚一事,除去那事,這宮里頭能揣摩出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后心思的人,她敢認第二,太后身邊的于嬤嬤都不敢認第一。
那五年里,太后待她,到底是與旁人不一樣的。
……甚至比少帝還要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