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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揉了揉鼻子,輕輕地打了個噴嚏。
她身后的兩個女史紛紛停下腳步,幽深的甬道上曬不著日光,在這酷暑的天氣里,偶爾有夏風拂來,穿過甬道,夾雜著一絲沁入骨子里的寒意。
若彩問:“云彤史可是著涼了?要不我折回彤史院把披風帶來?”
阿蘇說:“不過是打了個噴嚏而已,不礙事,約摸著是昨天夜里吹風吹久了,待辦完事后我再去太醫院那邊開個藥方子。”
若彩又關心地道:“云彤史昨夜沒回尚居宮,想來是沒有睡好,今日的差事彤史交給我和聽松姐姐便好了。昨夜侍寢的那一位現在還沒有品級,云彤史可是正六品的女官。”
“哪里是品級的事情?侍了寢便是天家的人,女官品級再高,也只是天子的家婢,到底是不一樣的。”阿蘇又打了個噴嚏,想來是昨夜在彤史院靜坐思考時著的涼,還是趕緊辦完事早點兒吃了藥歇一歇吧。而且今日要辦的事兒,還真的不能讓若彩和聽松兩人代勞。
阿蘇邊想著邊走快了幾步,沒多久便行到掖庭宮。
掖庭宮一分為三,一是內侍所居住的地方,二是宮女的住所,三是宮里犯了事的宮人關押之地。昨夜侍寢的良家子大多是宮女的身份,要么以前侍候過嬪妃,要么就現在仍在侍候太后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姑娘家。昨夜那一位姓李,雙名雙雙的良家子現今也在太后身邊侍候著。
阿蘇吩咐身后的兩位女史:“你們不用跟著,我一人進去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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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掖庭宮住的宮女,大多是幾人一個屋子的。安惜在太后身邊侍候,待遇倒是好了一些,住的是兩人的屋子。阿蘇剛進門,屋里的安惜便已起身,笑容可掬地將阿蘇迎了進去。
與昨夜見到她不自在的安惜,判若兩人。
“昨夜辛苦云彤史了,阿惜從帝寢回來后,便聽說次日彤史會照例過來詢問。今早太后娘娘心疼阿惜,特免了宮中差使,之后我便一直等著彤史過來。”
桌案上有一壺熱茶,安惜斟了一杯遞給阿蘇。
“我聽聞云彤史好毛尖,特意沏了一壺毛尖,手藝比不上彤史身邊的人,還望彤史莫要嫌棄。”
阿蘇眼皮微微挑了下,倒是沒想到安惜居然連她的喜好都打聽得一清二楚,今早還特地在這兒等著她。她牽唇笑了笑,說:“安姑娘客氣了。”
她接過茶,也不喝,提了筆便道:“我是職責所在,例行詢問。”
彤史之職,除去記錄帝王行方之事外,還有所有帝王臨幸過的妃嬪宮人的月事,倘若后宮妃嬪多了,好避開月事安排侍寢之事。
阿蘇旋即問了安惜的月事。
在簿冊上記錄過后,阿蘇方擱下筆,只見安惜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她抿唇一笑,略帶羞澀地微微垂眼,小聲地道:“昨夜真的辛苦云彤史了,我昨夜在帝寢留到二更方由汪公公送回來,今早太后娘娘還賜了阿惜一對玉如意。”
阿蘇道:“恭喜安姑娘了。”
“彤史哪里的話,以后阿惜還得多承蒙彤史的關照才是。”話鋒一轉,安惜又道:“以前我老盼著能和云彤史說上一兩句話,如今可算實現了。那會云彤史還在未央宮里,與今上也頗為親近,當時宮里頭好多人羨慕彤史。”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安惜又說:“這宮里頭要說了解今上的,除了太后娘娘之外,再也尋不到第二個能比彤史的更了解的。我雖在今上身邊侍了寢,但論情分,是遠遠及不上彤史的。”
她又遞了茶過來,說道:“以后只盼著云彤史多多關照安惜才是。”
阿蘇總算摸清了安惜的意思。
這宮里頭,人人說話都九曲十八彎,連個還未有封號的宮女亦是,說了一大堆不外乎是想多知道蕭崢的一點事情。在宮里待了八年,四兩撥千斤的本事還是有的。
她微微一笑,說道:“安谷娘此言差矣,彼時在未央宮,阿蘇一心侍候太后娘娘,加之男女有別,極少能見著今上。若論情分,以后還請安惜姑娘多多提攜阿蘇才是,”一頓,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說道:“太后娘娘賜了姑娘玉如意,想來賜名號之日不遠矣,阿蘇先提前恭賀姑娘了。”
說著,她捧起茶杯,將杯中毛尖一飲而盡。
“多謝姑娘的茶,阿蘇還得回彤史院,等候太后娘娘的傳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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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轉身踏出安惜的房門后,面上添了幾分沉思。
她今日過來,一來是為了盡彤史之責,二來是為了試探安惜。她那位陰晴不定的年少舊友弄暈了人家姑娘,又自己寫了彤史簿,到底是為了什么?
今日見了安惜,她言語間似是對昨夜之事一無所知,一副已經侍過寢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