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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則明和鄧豐是少帝身邊的近侍,只有汪則明是看著少帝從小長大的。昨夜少帝傳召良家子侍寢,汪則明生怕這一回又會出什么差錯,與鄧豐寸步不離地外面守著。
兩人的視線偶爾對視,都有著一抹意味深長的意思。
約摸一個時辰,帝寢的門開了。
出來的人是彤史院的那位云彤史,手里捧著有尚儀局印記的匣子。汪則明刻意壓低了聲音問:“彤史,不知今夜……”
云彤史點點頭。
汪則明松了口氣。說實話,今夜萬事俱備,可少帝挑選良家子時的陰晴不定,也著實讓他好生擔(dān)憂。他連忙道:“辛苦云彤史了,天色不早,咱家就不送云彤史了。”
云彤史仍是點點頭。
待云彤史離去后,鄧豐說:“云彤史怎地看起來有些不自在?”
汪則明說:“你來得晚有所不知,云彤史在彤史院雖當(dāng)了三年的差,但這是她第一回真正當(dāng)差。到底是個女兒家,面皮薄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摹T奂以偈匾粫唇裆狭袅技易佣嗑茫瑫r間越長便越能證明以后的受寵程度。”
鄧豐堆了笑:“汪公公說得有理,后宮里的頭一個女主子呢。”
又過了半個時辰,帝寢里響起了少帝微沉的聲音。
“汪則明。”
汪公公隨即應(yīng)聲,推了門進去。一進去,便見得那一位良家子衣衫整齊地垂首站在千樹燈邊,而少帝手握書卷坐在書案邊。
少帝語氣沉沉,不聞半絲歡喜。
“送良家子回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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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寢外早已候了轎子。
汪則明得了少帝之命,親自送安惜上轎。安惜一直垂著眼,臉色有著一絲顯眼的蒼白。汪則明說道:“姑娘可是覺得冷?若是覺得冷,咱家便命人拿來披風(fēng)。”
安惜輕輕搖首,說:“不敢勞煩汪公公。”
汪則明說道:“姑娘說得哪里的話,咱家是奴才,姑娘是主子,奴才為主子辦事,是天經(jīng)地義。姑娘以后若有什么用得著奴才的地方,盡管使喚咱家。”
“汪公公嚴重了,安惜也不過是奴婢而已。”
“姑娘此言差矣,以前姑娘是宮人,經(jīng)過此夜,便是天家的人。明日待太后娘娘檢閱過彤史簿,以今上對您的喜愛,封個寶林也是綽綽有余。”
她扯出一抹笑容。
“安惜便承公公吉言了。”
待送了安惜回去,汪則明重返帝寢。他問鄧豐:“今上可歇了?”
鄧豐搖首道:“汪公公回來得正好,”他壓低聲音,說道:“一刻鐘前,我進去勸今上保重龍體,早點歇下,明早還要上早朝。你可知今上如何說?”
汪則明道:“別賣關(guān)子。”
鄧豐這才道:“今上讓我歇了,隨后披了外衣便直接過御書房,說是今夜在御書房歇了,上朝前讓我們把朝服送去便可。汪公公您伺候少帝時間長,我實在琢磨不了圣意。莫不是安惜姑娘伺候得不好?”
汪則明嘁了一聲,說:“咱家瞧著這位良家子有望封昭儀的。”
“還請公公賜教。”
“咱家打從少帝孩提時便開始伺候,少帝年紀小,還有個習(xí)慣,高興或是不高興都喜歡握著書卷沉思,不愿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情緒。先前,咱家進去的時候,少帝握反了書卷,可見是食髓知味,怕我們發(fā)現(xiàn)故意掩藏著呢。眼下前去御書房,是怕沉迷女色,克己守心。”
鄧豐恍然。
“多謝公公賜教。”
汪則明說:“你我同為天子近侍,你伺候的時間少,以后多注意著。”話是這么說,汪公公可不會告訴鄧豐,前面的話都是他胡說八道,之所以看好安惜,那是因為早些時候少帝便在御花園里與安惜有過接觸。五位良家子里挑一位,安惜早已內(nèi)定,今上在里頭可是費了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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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亮。
長安宮城的議事殿里已經(jīng)站滿文武百官,文官左列,武官右列。而朝堂之上,設(shè)有兩座,龍椅旁還有一鳳座,以往上朝時,一道簾子垂下,里頭是便是今上的母親,大周里最尊貴的女人。
太后與皇帝未到之前,文武百官大多在寒暄。
依照大周早朝的規(guī)矩,長安城中但凡正六品以上的官員都要參與早朝,位于文官最末端的是國子監(jiān)的幾位博士。
其中有一位太學(xué)博士季禮是本朝中赫赫有名的郎君,剛過弱冠之齡,生得面如冠玉,又才華橫溢,是大周里破格提拔的博士。季禮在長安城中行走,時常被擲以瓜果,同僚常常戲稱他一聲果郎。
國子監(jiān)今日要來新的學(xué)生,幾位博士正聚在角落里議論著這一屆的學(xu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