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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寢里,五雙良家子的眼睛,外加兩雙近侍的眼,以及少帝直勾勾的似是要從那張神情寡淡的臉蛋上看出什么來的眼,皆落在阿蘇的身上。
阿蘇只覺肩上有三座大山,沉沉地壓著。
內心早已把年少舊友罵了個千萬遍,蕭崢蕭崢蕭崢直呼本名地亂罵一通。
隨后,擠出一個微笑。
“恕奴婢斗膽,依奴婢愚見,五位良家子各有其美,亦是太后娘娘千挑萬選的,定有其過人之處,今上何不妨輪流寵幸,今日雙雙姑娘,明日北歡姑娘……”她說道:“如此也算不辜負太后娘娘美意,亦是雨露均沾,是我大周后宮之福。”
少帝的臉看不出表情,方才還是直勾勾的眼神,此刻漸漸地瞇起。
阿蘇話鋒一轉,又委婉地道:“今上初次嘗鮮,依奴婢經驗之談,五日輪流下來恐傷今上精氣,不若明日傳太醫院開一方補藥,亦或傳尚食局加以食補,保重龍體。”
此法皆大歡喜。
若少帝真按照她的想法來實行,五位良家子算是欠她一份人情。在這深宮中,有人情好行事。人情自是多多益善。思及此,方才還是惱怒地將蕭崢罵得狗血淋頭的內心,此刻又歡喜了起來。
她這位年少舊友如今雖是脾氣陰晴不定,但說不定也是為她好呢,就當作是那一夜無故輕薄她的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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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帝王之心難以揣測。
她對這位舊友的有些想法還是太天真。
“輪流?五日?”他重復她的話,眼里似有一團烏云在緩緩聚攏。他從坐榻上起身,走了五六步,方道:“云彤史此法甚好,朕便依照你的意思。”
視線依舊落在她的臉上,帶了幾分探究。
那張不復兒時驚艷的臉有幾分驚喜,除此之外,別無其它。
烏云成團,依稀可見電閃雷鳴。
寬袖一揮,蕭崢隨手一指,直接道:“留下她。”說罷,蕭崢看也未看阿蘇,穿過層層幔帳,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被選中的良家子跪地叩謝隆恩,鄧豐帶了其余四位良家子離開帝寢。
阿蘇頗為忐忑。
蕭崢的話是這么說,臉可不是這個意思。
他到底在不高興什么?
無暇多想,阿蘇看了眼被選中的良家子,正是先前不太自在的第三位,名字喚作安惜。與她的視線對上,她露出奇怪的表情,但轉眼即逝,略一頷首,進了幔帳。
汪則明對阿蘇做了個請的手勢。
阿蘇微微點頭,執起彤筆,即將在彤史簿里落下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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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豎耳傾聽。
那一名良家子匍匐在地,行了禮,聽得一聲柔情似水的“今上”響起,阿蘇都覺得渾身骨子都要酥脆了。沒料到安惜竟有一把如此好聽的嗓子,在床幃之間,叫得一兩聲,怕是能讓男人為之神魂顛倒了。
阿蘇暗想,蕭崢真是好福氣。
果然,嗓子好的美人就是不一樣。
之前還是聲音冷冰冰的少帝此刻也溫和了不少,道了句:“案上有茶。”
良家子輕聲細語地道:“多謝今上賜茶。”
……還挺懂得憐香惜玉的。看來今晚是能成事了,蕭崢對這位良家子倒是不錯。她正想抬眼瞄一下,里頭又響起蕭崢的聲音:“汪則明。”
“老奴在。”
“留云彤史一人即可。”
“是。”
汪則明應聲退下。
帝寢里再次剩下阿蘇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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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再次豎耳傾聽,手中彤筆不敢放下,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細節。然而幔帳之后,卻又是靜悄悄的,半點聲音也沒有,若不是仔細凝聽,恐怕呼吸聲都聽不見。
約摸一刻鐘,里頭還是沒有聲音。
阿蘇終于沒有忍住,抬了眼。
這不抬眼就罷了,一抬眼險些嚇了一大跳。不知何時,蕭崢竟無聲無息地走到幔帳之后,與她之前就隔著一層薄薄的能見到他輪廓的淺色幔帳,那雙陰惻惻的眼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把丟了的魂抓回來后,才說:“今……”
“上”字尚未出口,蕭崢的手就已經從幔帳里伸出,直接把她拉進了幔帳里。她想開口,又旋即被不冷不熱地看了眼,她識趣地噤聲,跌跌撞撞地跟著他來到帝寢的最里頭。
看清楚狀況后,阿蘇驚詫地睜大了眼。
那位良家子趴在案上,已然暈了過去。
……又暈了一個?
她驚疑不定地看向蕭崢,卻見他仍舊擺著一張陰沉沉的臉,也不看她,直接奪走她手里的彤史簿和彤筆,徑直走向龍榻。
阿蘇不明所以,完全不知蕭崢到底想做什么。
內心斟酌半晌,才道:“今……今上?”
蕭崢翻開了彤史簿。
阿蘇道:“啟稟今上,彤史簿上不曾有記錄。”
他終于淡淡地“嗯”了聲,也終于肯抬起高貴的頭顱正眼看她了!彤筆一伸,惜字如金地道:“筆。”見阿蘇遲遲沒有接過,又說:“拿著,朕說,你寫。”
阿蘇反應過來,有些懵懂地接過了筆,正想說簿冊給她時,蕭崢已經將簿冊橫鋪在龍榻上。
仍是惜字如金地說:“寫。”
阿蘇的神智堪堪回來了一丟,開始有點能摸清這位年少舊友的套路了,橫豎不管事情多奇怪,遵照圣意就沒錯。她調整了個姿勢,跪坐在龍榻下,指間握住了彤筆。
“今上請說。”
“少帝英明神武,御女有方,雄風赫赫,一鼓作氣再而勇三而猛……”
阿蘇面皮有點熱。
講真,她沒見過有自己夸自己房事厲害的皇帝,而且還不太有常識。她若這么寫,明日肯定會挨罵。然而蕭崢說得興致勃勃,根本停不下來,想來他口中的應該都是自己所想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