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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的余孽,當(dāng)然要追著不放啊?!北桃屡死淅湟恍?,提刀便砍。
見了那么多次葉家的劍法,秦盞早知自己硬拼不過,只得扭轉(zhuǎn)方向再逃。剛轉(zhuǎn)身跨出一步,玄黑的蝕骨蝶就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一口咬在他肩上。
說時遲那時快,左丘莫一掌擊在他肩頭,將那只蝴蝶拍扁了。
始作俑者死了,留下極小極小的兩個孔,孔里淌了一線血。秦盞本覺得沒事兒,想要動一動,卻抬不起手來。
整只肩膀都酥酥麻麻的,又變得重如千鈞。秦盞開始站不穩(wěn)了,眼前一切都漸漸模糊起來,恍惚間聽見左丘莫的喊叫,卻聽不清他在喊些什么。
不行。心里一個小聲音說,不能倒下。
他咬著舌尖,疼痛讓他恢復(fù)了點神智。低下頭,只見著整只手臂泛出詭異的烏青色。
左丘莫的臉色有些變了。
“這是什么?”秦盞忙問。
左丘莫糾結(jié)半晌,這才低低地出了聲:“尸毒……”
秦盞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可怖的事實,忙道:“那秦懷生他……”
左丘莫很慢很慢地點了頭。
“是的。尸傀儡。”
秦盞還沒來得及震驚,玄黑蝶潮瞬間暴漲,遮天蔽日。院子里已沒別的了,花鳥蟲魚皆被啃噬一空,剩下的全是猙獰的蝴蝶口器,齊刷刷轉(zhuǎn)向門口的二人。秦盞瞥一眼后方,葉清嘉提著“止水”,笑容清淺。
是進退維谷之局。
左丘莫攥緊了拐子銃,眼神里卻流露出些無可奈何。
“可能要被吃掉了?!毙×髅ポp聲道。
死寂的漆黑之間,忽而閃出一線陽光。
不,那不是陽光,是些純白的蝕骨蝶,拖著長長的鳳尾,翩躚于黑暗之間。
隔著黑白相間的蝶潮,秦盞看見那個蒼白憔悴而不再年輕的人,不知何時跟了過來。他走得跌跌撞撞,在他控制下的蝕骨蝶卻不混亂,果斷地咬死一只又一只黑蝶,脆弱的蝶翼紛揚而下。
秦盞的喉嚨忽然哽上一股熱流來。
他那只中毒的手臂忽而有了力氣。秦盞思索著尋點什么東西能幫幫祝醒擋住秦懷生的蝕骨蝶,環(huán)視間瞥見了廊中燃著的燈,忙撲向之。
蝕骨蝶能噬人,火也能噬人。
左丘莫瞬間明白了秦盞所想,也跑去端了盞燈火來。兩人互相點了點頭,將燈芯燈火燈油一同潑過去,點著了翻飛的黑蝶。
秦盞看見站得遙遙的祝醒笑了出來,那張蒼白憔悴的面容忽而又復(fù)了往日的風(fēng)華,一如當(dāng)年初見時,白衣的年輕人吹著只綴紅纓的玉笛,白石塔下蝶潮涌起,最后化作漫天金鈔,洋洋灑灑。
下一個瞬間,一只手穿透了他的胸膛。
秦盞的尖叫到了嘴邊,卻被他生生壓了下去,只剩下些嘶啞的低吼。祝醒似乎并未意識到胸口的那只手,還想繼續(xù)往前走些,卻踏出個血紅血紅的腳印來。
秦懷生冰冷的臉龐自他肩頭顯露出來,他的眉眼依舊慈悲如神佛,半張臉卻浸在祝醒的血里,有如來自黃泉的妖魔。
祝醒終于意識到了來自胸膛的劇痛。他似乎想轉(zhuǎn)過頭去看看殺死自己的那個人,卻已沒了那口氣。
他的唇動了動,吐出兩個沒音的字來。
“……懷生?!?
秦懷生聽不見他說話,見人已合眼,便將那只手抽了出去。祝醒沒了支撐,軟軟地跪倒在地,倒了下去。
那白石塔上意氣風(fēng)發(fā)的年輕人,就這么倒了下去,面朝下,朝著他終將葬入的黃土。
秦盞的嘴邊滲出些嗚咽來。
秦懷生最后的故人……如今也死去了。
秦盞的身體失了力,整個人也重重地跌進塵土里?;鹧孢€舔著秦懷生的蝕骨蝶,燒出了噼里啪啦的聲音。
前是秦懷生,后是葉清嘉。黑蝶與“止水”,一同逼近。
他闔上了雙眼,淚水終是潰堤而出。
而再睜開雙眼的時候,已是萬物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