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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掌門?”秦盞皺了眉,覺得祝醒的話里藏了寒鋒,“你怎可能不是掌門?那如今鳶代的掌門又是誰?”
祝醒緩緩啟唇道:“洛湘蘭?!?
這個名字說得悠長,尾音卻帶著顫。秦盞沒來由地覺得脊背一寒,再去看祝醒的眼神,卻只從那雙紫檀色的眸子里看出了兩個字:“快逃?!?
他真的愣了。
一旁的左丘莫似乎以“萬物瞳”看到了什么東西,忙過來拽秦盞。他的指尖正掐在秦盞的傷口之上,掐出一汪帶著膿的血來。
“怎么了?”秦盞生生被左丘莫拉得退了一步,心中不安。左丘莫瞥了一眼祝醒,沉下聲道:“這家伙他……”
話未說完,祝醒身后的書架轟然炸開,宣紙被撕得粉碎,紛紛揚揚而下,有如多少年前赤城那場三月不絕的大雪。
雪中,踏出碧衣的一人來。
葉清嘉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神卻冰冷。
她的手中是秦盞再熟悉不過的寒光。
秦盞忙后退了一步,驚恐混雜著憤怒在心里炸開。那股怒氣從心底直躥到喉嚨口,尖厲地吼出來:“你叛變了?!”
祝醒被他這么一吼,頓時失了力。他慌忙去扶七零八碎的書架,好不容易才站穩了。再抬起頭時,秦盞見著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我……”祝醒道,卻還是說不出話來。他腰間的玉笛顫了顫,終還是墜落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玉屑四濺,朱纓殘落。秦盞恍然想起,這本是他初見祝醒時,對方遞給他的、本屬于他父親的……玉笛子。
祝醒眼瞳中的光瞬間熄了,他忙蹲下身子去拾掇,觸到碎片之時,指尖卻滲出了鮮血。
葉清嘉的聲音漠然地響起來:“我綾山葉氏手中有他的故友,祝掌門……當然要叛變了?!?
“他的……故友?”秦盞怔怔地出聲,心里卻一點一點地沉了。倒塌的書架之間,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一聲聲,沉重而冷漠,如同喪鐘敲響。
秦盞再退了幾步,無聲無息地抓上了門框。左丘莫見他慌張,知曉這并非兒戲,也忙按住了腰間的拐子銃。
還未散去的塵埃之中,踏出了黑衣的男人。他的面容沉靜而蒼白,失色的唇邊滲了點殺氣,眉眼卻又慈悲如神佛。玄色的衣裳于他身側飄飛,衣袖間,秦盞瞥見了多年前的火焰,刀劍的陰影交錯著,從黃泉斬進了人間。
秦盞又退了一步,脊背貼上了冰冷的門板,心里的恐懼潛滋暗長,卻終于擊潰了他。
他看見了那個男人的臉。
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的一張臉。
那是……秦懷生。
秦盞的喉嚨里哽出一聲似笑似哭的尖叫,他的雙腿一瞬間軟了,整個人貼著門板滑下來。對面的祝醒眼眶里滾出一滴淚水來,他的身子也隨著那滴淚水,重重地跪倒于地。
左丘莫見這二人反應,本就無措,更是有些慌神。好在他靈臺清明,點火的手還是穩的。小流氓提起銃來對著那黑衣的男人就是一槍,子銃撕開脆弱的血肉嵌進去,卻攔不住男人的步伐。
左丘莫這回真的沉不住氣了。
他明明以子銃撕開了秦懷生的胸口,對方本該脫力倒下闔上雙眼……秦懷生卻不為所動,一步一步地朝他踏過來,空洞的眼瞳里帶上層血腥的紅色。
左丘莫再扣了扳機,鋼鐵帶著火藥狠狠撞進秦懷生的胸膛。左丘莫可以肯定……他的心臟已被撕碎了,可這黑衣的男人依然走著,步伐有些僵硬,卻不停。
左丘莫下意識開了“萬物瞳”,想去讀這不死之人的心。讀了半晌,卻只見一片空白。
秦懷生……他沒有心。
左丘莫倒抽一口涼氣,忙伸手去拽秦盞,要他振作起來。兩人還沒來得及對視一眼,秦懷生身后忽而炸出鋪天蓋地的蝕骨蝶,那本該是與秦盞相同的暗紅色,卻不知為何泛著凝血般的烏黑。左丘莫見著那蝕骨蝶的鋒利口器一瞬間慌了神,見秦盞依然沒有反應,只好拖著人脖子就往外跑,回頭一望,蝕骨蝶的浪潮排山倒海。
秦盞被拖了一路,硌著鞭傷,終于回過神來。他忙打掉左丘莫的手一骨碌爬起來,扯開深衣緊繞的交領,露出后頸來。
暗紅的蝶潮瞬間涌出,疊作高墻,試圖封死秦懷生的路。秦盞卻終究拼不過父親,那高墻不一會兒便現了腐木般的黑色,殘破的暗紅蝶翼一落,背后全是猙獰的黑蝶。
左丘莫的拐子銃打不中,裝彈也花了不少時間。眼看著秦懷生的蝕骨蝶越來越近,兩人對視一眼,撒開腿狂奔去。
秦盞不記得來時的路,只曉得跟著左丘莫跑。他能感受到身后自己的蝕骨蝶正在一只只地被吞噬,它們的疼痛順著后頸的圖騰而上,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果然是……秦懷生啊。
他不敢再去看那個男人死氣沉沉的臉龐,只得拼了命地往外逃。紫山學宮的學子們起先還圍著看熱鬧,左丘莫一急便對著晴空鳴銃,終于驅散了人墻。
兩人掙扎了好些時候,好不容易到了學宮的大門邊。秦盞抬腿正要越,屋檐上卻垂下了碧色的衣角。
葉清嘉自然不會讓他們如此輕易地逃脫。此時她提著“止水”,從檐上輕輕一躍,穩穩落地。
左丘莫急了,脫口而出:“姓葉的老妖婆你怎么追著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