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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無比熟悉的、帶著狡黠神色的眼睛。他上一次見到這雙眼瞳還是五年前的清麟城里,那個淺綠裙擺的女孩子憤憤地看著他,卻無法阻止他的離去。
洛湘蘭。
他沒有料到,重逢竟是這般光景。
洛湘蘭的眼神里帶了一點點慌亂,她下意識退了幾步,撞著了青花的瓷瓶。瓷碎之聲在靜謐的夜里傳開去,只一聲,扎進了秦盞心里。
她已不穿著淺綠的裙子了。金線繡制的蝴蝶繞著她的裙擺翩躚,發間閃著瑩瑩珠翠。若不是那雙還帶著點狡黠神色的眼睛,秦盞幾乎要認不出她來。
他也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臂間的血涼了,死死粘成烏黑的一團。秦盞只覺得周身發冷,卻又不知原因。他不敢去看洛湘蘭的雙眼,偏過頭去,道出一句:“好久不見。”
窗外傳來玄虎衛的呼喝聲。這間大院的侍衛似乎擋不了葉清嘉的圣上手諭,只好放他們進來抓人。
秦盞心里一緊,想著若是這些玄虎衛沖上來抓了他,順便也能抓著鳶代門的洛湘蘭……他咬咬牙,道:“你留在這里,我先出去……”
“你先出去?”洛湘蘭一字一頓,聲音還是脆脆的。
“我……”秦盞被她噎住了。
“好久不見,你倒長能耐了啊傻子。”洛湘蘭抄著手,笑。秦盞忽而又想起了初見時她捻著青棗自樹上一躍而下,笑容也是這般粲然。多年來,竟不曾改。
“我不是……”秦盞道,“只是他們沖上來的話……”
洛湘蘭的輕笑打斷了他。
秦盞愣了,一如往昔地愣了。
女孩子踏步上前,扯過繪著山水的屏風來。秦盞細看去,竟見那山水出自京城名家黃晟之筆,心里顫了顫。洛湘蘭卻不小心翼翼,草草拉過屏風,擋在了窗門與紗櫥之間。
“進去呀。”洛湘蘭拍了拍他肩膀,把人往屏風后一推。
秦盞雖存了疑,卻還是乖乖縮在了屏風之后。與此同時,玄虎衛敲開了洛湘蘭的門。
黑衣白虎的男人們魚貫而入,長刀已出鞘。
秦盞躲在屏風之后,借著鏤空的框去瞟著情況,見了密密麻麻的玄虎衛,心里沉了些。
洛湘蘭卻直起了身,朗聲道:“何事喧鬧?”
秦盞從沒見著洛湘蘭這樣說話,一時傻了。
玄虎衛之中,踏出領頭的男人來。他也是一身紋了白虎的黑衣,只是領口別了只翡翠葉子,熒熒地閃在夜色里,如同餓狼的瞳。
“讓蘭舟夫人受驚了。”葉清嘉的隨侍葉久垂首作揖,“將才有觀潮叛黨逃入了您的宅院,不知夫人可曾見過?”
蘭舟……夫人?
秦盞只覺得這名字無比熟悉,絞盡腦汁去想卻找不到點線索。
“見沒見過,是直闖碧紗閣的理由么?”洛湘蘭柳眉倒豎,眼中透出秦盞從未見過的威嚴來。
“夫人……”葉久似乎還想說點什么,卻被洛湘蘭冷冷地打斷了:“這里沒有什么觀潮叛黨,葉將軍還是請回吧。一會兒鬧到北蒼府去,你我都尷尬。”
北蒼府?秦盞一怔,洛湘蘭本就是個觀潮者,如何能與身為敵手的北蒼府扯上些關系?
即使心里有些疑惑,秦盞還是不得不承認洛湘蘭這話說得巧妙,畢竟玄虎衛和北蒼騎雖一并追殺觀潮者,這二者之間的矛盾也是極深的。慕容家的北蒼騎介入對觀潮者的追捕之后,葉家上下皆清楚,這是甄晨宮里的天子生了懷疑了,試圖從綾山葉氏手中收回追捕觀潮者的權力。
洛湘蘭話一出,葉久臉色變了。他似乎有些話哽在喉嚨口想講出來,卻終是咽了下去。他斜眼瞟了下洛湘蘭,秦盞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輕蔑。
何來輕蔑?
葉久憤憤地一轉身,帶著玄虎衛們離去了。春夜的暖風自大開的屋門吹進來,秦盞卻覺得渾身泛著冰涼。
玄虎衛自這碧紗閣撤去,火把綿延向長安道盡頭。洛湘蘭伸著脖子望了好久,終于確認沒有危險之后,敲了敲屏風:“傻子,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