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靖安二十一年,正是玉錚櫻筍時。
春雨剛剛染過京城,煥了碧色。玉錚川邊十里桃林含了苞,粉粉嫩嫩的一片,甚是可愛。
城里的富貴人家見著好天氣不愿浪費,便紛紛至玉錚川畔踏青去。一時間,飲茶者、撫琴者、對奕者絡繹不絕,明麗的少女們換上淺色衣裙戲著水,卻不知入了多少人眸上心間。
玉錚川畔聽弦樓,自然也是熱熱鬧鬧的。那是全華瀾最富盛名的青樓,做得雖是下九流的勾當,卻仍能附庸風雅。春里坐擁十里紅雨,夏也有滿樓螢火,秋月里開了黃金閣收天下之珍寶,冬日里也有名動天下的琴賽,冰雪里傳來清雅琴歌。
傳說聽弦樓的妓子也是極美的,飛花十里照船紅間,是冰肌玉骨、傾國傾城之姿。京城紈绔、王公貴族皆愛往聽弦樓去,更有一擲千金為紅顏的佳話。
而今日的聽弦樓,卻不如以往熱鬧了。正是歌舞升平間,朱門轟然洞開,踏進黑衣白虎的武士來,封死了所有的路。
掌柜的老鴇有些愣了,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玄虎衛散開來,踏出個碧色披風的女人,翡翠之下,是锃亮的銀甲。
“光天化日之下強闖進來,真是冒犯了。”綾山葉氏少主,有“骸主”之名的葉清嘉禮貌地作揖,道,“不過還是請老板娘配合一下,客人們呢……該趕的也得趕了。”
山有暮色,日漸西垂。
玉錚川攜著落花向東流,汩汩水間,飄來一葉扁舟。
舟中坐著位公子,一襲白衣,眉清目秀。
船夫搖著櫓,悠哉悠哉道:“公子第一次來京城,去聽弦樓那可是去對了地方。聽弦樓的姑娘喲……可是咱們這些老百姓見不得的絕色!”
白衣公子笑:“當真有絕色?比起暮棉十二樓又如何?”
“暮棉人自大,陪都可比不上名正言順的京城。”船夫洋洋得意,“十二樓比起聽弦樓來,那可是鄉下地兒……你看看前些日子名震暮棉的十二樓花魁郁蘭舟,不也曾只是聽弦樓的一個小歌女么?”
公子笑笑:“那也是極好的。除了聽弦樓,京城里邊還有甚么有趣的地兒可去?”
“來玉錚呀,見了聽弦樓的姑娘,肯定是要去季喧湖的湖心亭吃點兒東西。”船夫為多少行路人撐過桿子,說起好玩的地兒來當然是成竹在胸,“湖心亭呀,全玉錚最有名的小吃都在那亭子里邊……他們說著是個亭兒,實際上算個島,走一走,吃一吃,也是極好的。可惜公子不是夏天來的,夏天晚上在湖心亭,可以看到滿湖的焰火呢。”
“京城人也真是幸福。”公子道,“春日踏青賞桃花,夏日湖心放焰火,秋天紫山菊開得盛,冬日里邊聽得見聽弦樓上琴音。”他懶洋洋地倚著船舷,嘆出口氣道,“可惜行路人,只能見著一季的光景啊。”
船夫爽朗地笑起來:“公子何必漂泊。看公子也不是我們這般窮困潦倒之人,入京做個官,日日看著繁華似錦,不好么?”
“看多了繁花,若見著凋落之時,不會太過感傷么?”白衣公子悠悠反問道,船夫撐著桿,不知如何回答了。
扁舟靠了岸,公子將銅文交與船夫,下了船。
面前是聽弦樓朱紅的大門。夜幕已垂,華燈亮起,樓閣之上,琴歌與歡笑,一如從前。
白衣公子從懷中取出折扇來,一抖即開,扇面上繪著竹與蘭,墨色淋漓。
他輕輕笑一笑,踏進聽弦樓,眸子里,風流皆染。
只是那風流里,淌出些熔金般的顏色來。
這是秦盞第一次來到玉錚城。
往日聽得玉錚城的消息,都只在常師傅講的戲里。玉錚城里總是有這樣的故事,草長鶯飛春水融融日,英雄美人初次相逢。
而他第一次來玉錚城,竟是為了殺一人。
大理寺卿徐越。
這并非觀潮者素日門花亦空直接下達的任務命令,只能算是靈州王的公報私仇。這大理寺卿不知從哪兒抓了靈州王的把柄,知曉了些他與觀潮者聯合的消息,卻又不外揚,陰陽怪氣地威脅靈州王為他辦事。靈州王被纏得煩了,又擔心他捅出自己與觀潮者聯合的消息,遂拜托秦盞前去取了這人性命,讓他別再聒噪。
秦盞知道這是在為靈州王擋刀,畢竟赤月門已被玄虎衛和北蒼騎追得緊,他早殺了南越王了,再殺一個大理寺卿,似乎挺符合赤月掌門給柳家人的印象。
于是他便去了玉錚城。這大理寺卿不算清官,終日混跡于青樓酒肆。打探了些消息,知曉了這大理寺卿愛去聽弦樓尋名為妙音的姑娘,日日不歇。
大理寺卿當真是個奇人。秦盞心想,記得他是有家室的,夫人還是京城五大家族之一的白家千金。
殺便殺罷,又不是沒殺過人。通緝令已經貼了全華瀾了,殺一個大理寺卿還不容易?
秦盞悠悠地吐出口長氣來,踏進了層層朱門。
大理寺卿不難找,妙音姑娘房內便是。秦盞收了折扇,只喚出一只蝕骨蝶,咬斷了大理寺卿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