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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道,“你不是會用‘萬物瞳’讀心嗎?”
“你站得那么遠!”左丘莫氣得吹胡子瞪眼,“我怎么讀?我怎么讀?”
“當年秦懷生的‘萬物瞳’隔著幾十里都可以讀哦。”楚夕鐘毫不留情地損他,“小子啊,還得練練。”
左丘莫被她嘲諷了有些不爽,抄起一手雪便向紫衣女人砸去,被輕松地躲開。
“讀不了又怎么著了?”海玥小流氓呲著牙吼,“樓上躺著的那位,雖是掌門,可啥都讀不了的。”
他下意識往窗戶一瞥,見著裹被子的自家掌門,臉一黑。
“玩兒脫了吧?”楚夕鐘盈盈地笑,一腳踹在搖搖欲墜的雪堆之上。積雪受不了這大力,松松垮垮地碎了,再次蓋住了海玥人的銀發與青鰭。
收拾完左丘莫身上濕淋淋的棉襖,四人終于圍著火爐坐下來。客棧老板被楚夕鐘的天賜“無憂”給控制了,直著眼睛端茶送水,見了秦盞這殺死南越王的罪魁禍首也不喊官兵來抓人。楚夕鐘叫了桌菜,一盤盤上了,最后來的烤雞金黃得流油,秦盞瞥一眼左丘莫,看到了他將滴未滴的口水。
楚夕鐘自來熟地舉起杯來:“秦掌門已然殺了南越王,那便是我們的人了。”紫衣女人勾著唇笑,“大家都是通緝令上的人,相互照應罷。”
沈遲湊近秦盞,道:“未來若是被玄虎衛追得急了,可找我們走條后路。”
“對。”楚夕鐘道,“追得急了,可上寂蓮山尋青月掌門沈遲,如果他酒醒了,肯定能接待你的。”
沈遲被她硬塞了人來,卻不生氣,只是笑道:“秦掌門若是要來,我定是醒著的。”
四人相視一笑,舉了杯,飲盡美酒。
第二日沈遲楚夕鐘早早地離去了,留下話讓秦盞左丘莫快走。沒了楚夕鐘的天賜“無憂”,客棧老板一見著秦盞模樣便嚎起來,左丘莫順手抄起椅子朝老板砸去,那人悶哼一聲,倒地。
端盤子的小二看得傻了,左丘莫拽一把秦盞,兩人遂狂奔出店,一腳踹開鎮門。守鎮的士兵罵罵咧咧地吼起來,秦盞拎起左丘莫,展開了翅膀。
“喂。”溪邊,小流氓喊他。
二人逃進樹林里,朝靈州的方向飛了一陣子,秦盞飛得累了,尋了條隱蔽小溪,降落下去。
“什么?”秦盞好不容易磨燃了火,支起木柴來。
“你蝕骨蝶秘術那么厲害,之前怎么都不表現一下呀?”小流氓嚼著草根,壞壞地笑。
秦盞不說話,許久才道:“抓魚去。”
左丘莫卻不抓魚,腆著臉湊過來,道:“你那時候真有點嚇著我了。殺便殺罷,別殺得內臟狂飆的……看著有點瘆人。”
秦盞掰著木柴的雙手抖了抖,火焰竄起來,舔著了他的指尖。
“主要是……你之前不是那么害怕嗎,怎么一上刑場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小流氓繼續說,“這算什么……兔子急了會咬人嗎?”
“不是你說的嗎。”秦盞道,“他們要殺我,所以我要殺了他們。”
左丘莫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對對對……”他不知如何辯解,心里卻有點釋然,似乎……他的掌門大人終于不再是那個瑟縮的小男孩,他的雙手已染了血,踏出的路上,也將有血,更有榮光。
他嘆出口氣,不知是感慨秦盞的成長還是瑟縮小男孩的逝去,只道一聲:“我去抓魚了。”
靖安十六年的臘月,赤月掌門秦盞終于攜著未來的大弟子左丘莫來到了靈州城。這一年,南錦城靈州竟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雪斷了路,卻斷不了京城來的白鴿。
南越王一死,龍顏震怒。靖安皇帝親筆寫了詔書,要將赤月門趕盡殺絕。綾山葉氏沒在祭玨攔住秦盞,因此被貶了官,慕容家的北蒼騎領了皇命,介入了對觀潮黨的剿殺。
一時間人人自危。慕容家家主、北蒼騎主帥慕容斌行事狠戾,一點風吹草動,也可找出證據來奪人性命。華瀾全國之內,一旦查出任何人與觀潮者有些聯系——也許只是行路的商人賣了他們一盞燈籠,北蒼騎便派人追到天涯海角來,將人押入衙門,細細問審,問得人遍體鱗傷,最后劊子手提斧一斬。
綾山葉氏自是不開心的,卻不敢言說。北蒼騎的介入畢竟是皇上的意思,骸主即使覺得他們做得太過火,也不便指手畫腳,只得暗暗與慕容家拼起速度來,事事都要搶在他們之前。
白鴿飛至靈州城,也帶來了全國追捕赤月掌門秦盞的消息。靈州王雖失了他最小的弟弟,卻不悲傷,依然暗中支持著赤月的復興,秦盞不便問起,只得謝靈州王之恩,與左丘莫一塊,躲著玄虎衛,再尋赤月散落的傳承。
歲月在逃與尋之間緩緩淌過。
轉眼間,已是靖安二十一年。
故人重逢日,十里落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