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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芳草鎮,龍鯉客棧。
秦盞鬼鬼祟祟地扒著瓦片,去望那四合院內風景。龍鯉客棧是芳草鎮最好的客棧,依南越王柳嵩的浪蕩性子,只有這家看得上眼。
沈遲遞了消息來,說南越王的確憩在龍鯉客棧,卻沒擺大架子,與先前住店的客人們混在一起。秦盞大概是明白為什么他會這樣做的,畢竟在相隔不遠的祭玨城,玄虎衛們剛沒抓著赤月掌門,葉清嘉正在氣頭上,下令全城戒嚴。
南越王這般風流王爺行事也會如此謹慎啊……秦盞一面佩服,一面思索著該沖進哪間房子刺殺柳嵩,想了半天依然是一團亂麻。他本就緊張,此時再一焦躁,更是額冒冷汗。
“喂。”小流氓喊他。
秦盞忙回過頭去。左丘莫與他一樣扒著瓦片,偷偷摸摸地伸了頭過來:“你說咱們取了那柳嵩的命,有臉回靈州么?”
秦盞實誠地道:“我不知道。”
“那靈州王柳昶……和柳嵩關系好么?”小流氓皺眉。
秦盞道:“我真不知道……只是從未聽過殿下提及他的弟弟。我也不知這次若是殺了柳嵩……殿下會不會履行他的承諾……”
“他的承諾?”左丘莫投來疑惑的眼神,忽而拍額,恍然大悟道,“對!你答應與他重建赤月門……是因為他答應了拿常氏梨園和你母親換!”
“是的。”秦盞被他揭了傷,心里有些不快。靈州王言而有信,已照顧好了常氏梨園眾人,余下他的母親。
思緒緩緩溯回清麟城的夜,紫衣碧瞳的年輕人輕笑,承諾若是秦盞與靈州王聯手,他便可通陰陽兩界,讓他再見母親一面。
秦盞心跳漏了一拍。那個傻傻的女人倒在他面前的樣子還清晰地烙印在回憶里,被顧南簫這樣一勾,硬生生刺破了早結痂的傷口。
只一面,換他赤月滿門。
于是他應了。
“唉,真是麻煩呢。”左丘莫嘆氣,“都怪那秦懷生去得果斷,怎么不好好安排下后事……”
小流氓說話狠,不敬早成了習慣。秦盞無言地聽他發牢騷,心里默默問世間有什么死亡……是容人好好安排后事的呢?
“先別說這事兒了罷。”秦盞轉了話題,“你今日隨我來,腿可還好?”
“腿不好。”左丘莫白他一眼,“昨夜摔得那么厲害,還是我擔心你這小白臉才跟著來的……以后要是落下病根了,把你的腿砍給我啊。”
“你擔心我?”秦盞沒料到這流氓竟也會擔心別人,笑道,“那真是謝謝你了。”
兩人趴在瓦片上沉默了會兒,左丘莫道:“你可想好,今日鎖定了南越王的位置,明天就要動刀子了。”
“對。”秦盞道。
左丘莫斜著眼:“你真下得了手?”
秦盞默然。
“小白臉果真下不了手。”左丘莫笑,“不過得罪花亦空的事兒還是別做的好,畢竟花掌門她天賜不是'萬物瞳',可不清楚你想著什么……她覺得你是叛徒,那就是叛徒了。”
小流氓聳聳肩:“殺個人而已,換來花亦空的信任,你還賺了,猶豫什么?”
秦盞不敢回話。
“你想逃對不對?”小流氓一針見血。
秦盞心里狠狠一顫。
“是了,”左丘莫道,“你想著逃,只要不引起楚夕鐘和沈遲的注意。”他笑出聲來,“真是懦夫。你逃得了么?楚夕鐘和沈遲皆是掌門,就算能逃出芳草鎮,也不過多活幾里路。”
秦盞想起了那紫紗刀劍般的凌厲氣息,仿佛看到了閻王爺的笑容。
“那我是必須殺這南越王了?”秦盞道。
左丘莫攤手:“你自己權衡罷。”
不殺南越王是死路,殺南越王,雖說也近死路,卻有點生機。秦盞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頂著黑眼圈坐起來,下定了決心。
沈遲早把更詳細的消息傳了過來,說那南越王住在龍鯉客棧三層,帶了一衛的羽林天軍隨行。秦盞覺得心里沒底,沈遲卻笑著說那定攔不著赤月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