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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夢里的白衣公子似乎覺得銃口頂得他有些疼了,糊里糊涂地掙了掙。左丘莫折了骨,竟有點按不動他。
楚夕鐘聳聳肩,紫紗于空中懶懶散散地繚繞了些時候,回到了她的袖子里。
“行吧。”女人挪開踏在秦盞胸口的腳,拎著煙桿站穩了,深深吸了口,吞云吐霧道,“來,掌門還你。”
秦盞忙扶著門把手爬起來,往樓梯下走。左丘莫還是拽著醉公子,待到秦盞于他身旁站定,才把那公子往桌上一丟:“醉公子還你。”
楚夕鐘點點頭,袖中又泄出點紫紗來。她以長紗繞梁,悠悠降至地面,卻不看那被丟在一旁的白衣醉公子,饒有興趣地看著左丘莫:“小流氓有一手?”
海玥少年警惕地打量這狐貍般的女人,把自家掌門護在身后。秦盞被他護得尷尬,卻又不便說些什么。雙方沉默地對峙著,白衣醉公子依然倒在一旁。
“花掌門為何覺得我赤月叛了觀潮者?”秦盞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和姓柳的聯手重組赤月……秦盞你倒有點本事。”楚夕鐘語氣嘲諷。
果真如此。
左丘莫湊近秦盞耳邊,笑道:“那靈州王真厲害,如此不顯山不露水。”
紫衣女人袖間的紗又露了些。秦盞暗暗打了個哆嗦,想起那紫紗削鐵如泥的氣勢來,覺得還是不惹這決龍掌門為妙。
他堆著笑,道:“這位掌門,想必我們之間有什么誤解……我赤月雖受靈州王提攜,但從未叛過觀潮者。”
“哦?”女人挑了眉,“總不會是那靈州王妄圖殺兄奪位,才又出錢又出力地幫你尋赤月門徒吧?”
楚夕鐘不屑,沒想到卻換來了秦盞恭恭敬敬地一拜:“掌門大人火眼金睛。”
紫衣女人退了一步,被這大禮弄得摸不著頭腦。她本是戲言幾句,難不成還說中了真相?
“一面之辭,即便我信了,花大掌門也絕不會信。”楚夕鐘道,“你……如何證明?”
秦盞一愣:“證明?”
紫衣女人捻起煙斗來,在煙霧繚繞之中悠悠地開了口。
“你去殺一個姓柳的,我不就信你了么?”
“要我……殺人?”秦盞長長地嘆。
已是第二日了。昨晚大鬧過客棧后,楚夕鐘覺得困了,便奪了秦盞左丘莫定下的屋子,睡得可香甜。秦盞不便和前輩爭斗,只好卷了被子鋪至樓下。左丘莫心有不甘,說要提著拐子銃上去吵吵那連床榻都要搶的潑婦,被秦盞攔下了。
“忍忍吧,如此緊要關頭,別擾那掌門。”秦盞勸道。左丘莫心有流氓氣,不信,遂踹門而入,被紫紗五花大綁地摔下來,骨折估計又得拖上十天半個月才能好。
打不過,小流氓只好認慫。兩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睡了一夜,與那醉酒的白衣公子一起。
第二日楚夕鐘早早出門逛街去了,只留了張紙條與那和她一同前來的白衣公子。公子酒已醒了,不知從哪里摸出來把杉木琴,奏起高山流水的曲子來。
秦盞便是在這清音中醒來的。他正想細究楚夕鐘到底要他殺哪個柳家人……撫琴的公子卻從懷中摸出紙條來,遞與他,道:“楚掌門留的話都在這里了。”
這公子聲音與他的琴音一般清澈而不染塵埃,秦盞若不是親眼所見,還真不信他就是昨夜被左丘莫丟來丟去依然是一團爛泥的醉酒人。
秦盞一面道謝,一面接過那紙條,心里打著鼓。楚夕鐘的字不似她本人魅惑,是稚嫩粗糙的一團,秦盞費了好大勁兒才弄明白她的意思。
楚掌門此次前來,并非只在秦盞這里討個關于是否背叛的說法,她還領了命殺一人,那人是柳家宗室的公子,名嵩,將是未來的南越王。
這柳嵩是靖安皇帝最小的弟弟。先帝有十五子,靈州王排第九,柳嵩排十五。也許因年紀小,被寵得慣了,柳嵩也是皇家出了名的浪蕩子,整日混跡于青樓酒館,還曾揚言要睡/遍天下美人。靖安皇帝為這個弟弟頭疼許久,心一橫,便派這弟弟去南越那荒蕪之地吃吃苦,歷練些時日,殺殺他那不正之風。
柳嵩去南越,自是要經過祭玨與祭玨旁的芳草鎮。楚夕鐘算計好了,要在芳草鎮殺那浪蕩子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是個浪蕩子而已,他活著對我們觀潮者有什么影響么?”秦盞問那撫琴公子。
公子笑笑,手中清音不息:“柳嵩備受靈州王柳昶寵愛,常為綾山葉氏玄虎衛從神機營走私些火器去……葉家本就有‘尸傀儡’的禁術,再添點火器,我們觀潮者怕是抵擋不住了。”
“靈州王想反,那便要做好所愛之人將死的覺悟。”公子道,“那姓柳的想與我們聯手,先看他肯不肯犧牲他的弟弟了。”
如玉的指尖擦過琴弦,擦出金戈相撞的凜然之聲來。白衣公子抬起眼,眼里似乎有刀劍的清光一閃而過。
“幸會了。”公子和煦地笑,“我是沈遲,青月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