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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莫斜著眼看他,評論道:“慫。”
秦盞無力駁他。
他知道自己是個懦弱的人,活了十八年,竟也握不起刀劍。只曉得唱唱戲,跟著湘蘭在長長的街巷里奔跑,即使被逼上絕路,也只會流淚。
真是慫啊。
他垂下眼不再說話,去拿了潤濕的熱手巾來,抹掉指尖凝固的蠟油。左丘莫盯著他,識了時務,不說一句話。
“你能下地了么?”秦盞轉了話題。
榻上的海玥少年抬了抬手,道:“還行?你找的大夫還不算庸醫。”
這孩子嘴毒,秦盞知道自己再伶牙俐齒也說不過他,便不再試圖回復。左丘莫撐著手臂坐直了:“不信?那我下地你看看。”
他說著就掀了被子,挪出腿來,往地上放。那日混混下手重,折了他手也折了他腿,如今是半個廢人,卻固執地試著走一走。
秦盞忙收了手巾,上前去扶,海玥少年嗤笑一聲,扶著桌子站直了。
“看?”揚眉吐氣,“不是廢人吧?”
畢竟是少年,行事再狠戾,孩子氣沒被磨滅。秦盞贊許地笑一笑:“恢復挺好。”
左丘莫洋洋得意地松了桌子,站直了。他邁了些步子,走得穩穩當當,便道:“你那大夫,當真不是庸醫。”
寧可加否定,也吐不出象牙。秦盞在心里笑一聲,道:“既然能走了,明日便隨我回靈州?”
“你和靈州王聯手?”左丘莫斜著眼看他,“怕是會被素日門的花亦空當作叛徒呢。”
秦盞還沒來得及解釋,耳邊卻聽得呼嘯風聲。窗邊的燭火被什么人給打翻了,火焰順著蠟油流淌下來,燃著了糊紙與窗棱。
他嗅到了利刃的血腥氣,忙抬眼去瞧。
大開的窗戶里踏進碧衣的少女來,眼神與她的長刀一般冰冷。
“好久不見,常玉瑾。”那少女開口道,滿月般的弧光從她手里閃出,是把秦盞無比熟悉的刀,“止水”。
“不,不是常玉瑾。”葉清嘉盈盈地笑著,“好久不見,秦盞掌門。”
秦盞護著左丘莫,退了兩步。海玥小流氓見他這般動作,低聲道:“掌門大人你可是沒殺過人的小白臉,還能護我?”
“別亂說話。”秦盞冷冷道。他轉過頭去與葉清嘉對峙,后者提著出鞘的利刃,笑容燦然。
“掌門大人與葉行坤演了一出好戲啊,果然是優伶之輩。”葉清嘉笑得嘲諷。
“葉少主于那時放在下一條生路,在下感激。”秦盞道,“不過今日……”
“今日可是沒法兒饒你一命了。”葉清嘉接了他的話,“我哥哥的仇沒報,你倒活得逍遙自在。”
一旁讀了秦盞心思的左丘莫開口:“殺你哥的和這小白臉沒關系,是洪子越捅的婁子……少主一直追著赤月門不放,是不是有些遷怒呢……?”
“遷怒?”葉清嘉冷笑一聲,“觀潮者素來與陛下相悖,我為圣上除賊寇,如何稱得上是遷怒了?”
她拎著刀,不多說話,踏步上前,寒光一閃。凜冽的風剎那間滿堂,風里有浩瀚的戰場。秦盞拽著左丘莫猛地退了幾步,只覺長刀斬過衣襟,斬下碎布來。
這葉清嘉真的懷了斬草除根的狠意,出招頗為兇煞。秦盞來不及思索,葉清嘉的“止水”再次逼了上來,直取他的咽喉!
他慌亂之下松開了拽著左丘莫的手,掀桌去擋。“止水”刀竟沒有退勢,直直刺向木桌板,嘩啦一聲。
木屑四濺。這小客棧的桌兒本就不結實,被葉清嘉這么一捅,更是搖搖欲墜。“止水”穿過木板,停在秦盞面前。
利刃近在咫尺,秦盞盯著那如月般的寒光,心里有些打顫兒。
下一個瞬間,“止水”自桌里抽離,再次攜著死亡的氣息,朝他攻來。
葉清嘉的眼神冰冷得讓人心驚。
秦盞跌跌撞撞地躲過葉少主的一刺,一身狼狽地滾至左丘莫身邊。海玥少年沒了桌子可扶,又被秦盞丟下,拖著還沒完全長好的腿緩緩挪了挪,給秦盞騰了地兒。
“掌門大人,怎么辦呀?”這時候他還是噙著笑,笑里全是流氓氣。
秦盞看著他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氣勢,默默有些來氣。
“別氣呀。”左丘莫笑,“葉少主刀勢如此之猛,咱們總得先跑出去……掌門大人再生氣?”
有“萬物瞳”了不起啊。
秦盞狠狠一咬牙,拽起還不能怎么快跑的左丘莫來。他斜著眼瞟了瞟大開的窗戶,夜色里吹來初冬的風,竟也冷得徹骨。
葉清嘉的“止水”再次逼來,秦盞忙不迭地扯了帷幕去纏,被盡數斬斷。病號左丘莫全身靠在秦盞身上,嘲諷地笑了一聲。
秦盞覺得自己忍不了這小流氓了。心里灑灑氣,卻也不敢把人貿然拋下。他再躲了葉清嘉的一劍,思索起走的上策來。窗戶瀉著夜風,剛打翻的蠟燭火勢更盛,一線流火綿延至秦盞腳下,硬生生在他與葉清嘉之間隔出條火河來。
下一個瞬間,“止水”之光華破了火焰,葉清嘉凌空躍起,碧衣映了火光,英氣逼人。生死之間,秦盞狠狠地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他拽起左丘莫,后退幾步,蹬地而起。暗紅的蝶翼迎著火光展開,繁復金紋耀若晨星。左丘莫起先掙了幾下,被葉清嘉削掉一只袖口之后聽話了,乖乖抱緊自家掌門,隨秦盞朝窗戶飛去。
祭玨城的一角,騰起沖天火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