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洪子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地道盡頭,那里泄了午時三刻的陽光,熾烈而森然。
隔著冰冷的石板,秦盞聽到了震耳欲聾的人聲,歡呼抑或嚎哭,總之都是嘈雜的。逝者沉默,而生者喧囂。
鐵斧劈開空氣,重重地錘在木墩上。
秦盞心里一顫。
那個人終究還是死了。
碧色雙瞳自黑暗中熒熒亮起。
“掌門大人可是想清楚了是否要與殿下交易了么?”
紫衣年輕人笑吟吟的,眼眸深處閃爍著金色的光,仿佛那里藏著亙古的巨龍。
秦盞卻沒有回答,他還是怔怔地望著洪子越離開的地道口,正午的日光灑進他的瞳孔,映出了熔巖般的顏色。
“洪先生說人都是自私的。”沉默之后,那暗紅衣袍的少年緩緩轉過身來,眸子里卻沒了他慣有的優柔與瑟縮,而是藏著些顧南簫看不明白的東西,冰冷而執著,“殿下可有什么好處予我?”
紫衣年輕人無聲地笑了,笑里卻有風雷震動。
“常氏梨園,還有你的母親。”他最后說。
血色在洛湘蘭眼前彌散開來。
洪子越的腦袋在鋪了紅布的地板上翻滾了些時候,終于安息在劊子手的腳下。整個人群沸騰了,洛湘蘭聽不明白是歡呼還是嚎哭。恍惚之間晃出明晃晃的白色來,竟有人著了喪服,滿面是縞素的肅然,眼角淚痕未干。
洪子越竟是得了民心么?
她來不及仔細思索這個問題,只忙著去尋秦盞那暗紅的袍角,卻又被茫茫人海湮沒得什么都看不見。人們開始推搡著叫嚷著,嘈雜之間有人鳴了槍。
靈州王麾下的神機營是華瀾帝朝唯一掌管火器的部隊。雖是禁軍三大營之一,本該駐守玉錚城內,而靈州王畢竟是當今皇上的胞弟,自然是能帶些鳥銃隊隨行的。柳家奪回清麟城,也是多虧了這神機營。二三十人,足以定勝負。
空氣里傳來火藥的味道,刺鼻而帶著血腥。洶涌的人流在剎那間靜止了些時候,終于還是涌動起來,猶如浪潮。
洛湘蘭趁著亂連忙竄出去,卻被戚長霜抓了手腕:“你干嘛啊?”
“找秦盞啊!”洛湘蘭瞪眼,“不趁著這時候去找他難不成回去被祝老太婆罵?”
“行行行你說的在理。”戚長霜嘆口氣,松了手,撲閃著翅膀追上來,“反正常氏梨園都找不著,不如先找秦盞罷。”
亮藍色的蝶翼迎風而展,下一個瞬間,戚長霜一把抓住洛湘蘭,騰空而起!
江湖殺手的勁兒大,不似梨園戲子秦盞那般綿軟,飛的也穩穩當當。底下的人群忙著為洪子越之死而呼天搶地,也沒注意石獅子邊有骨蝶振翅。
“你你你干嘛!!”洛湘蘭俏目圓睜,語氣里滿滿都是惱怒,無奈脖子被人拎著,沒法轉去揍那張笑容燦爛的臉。碧瞳的江湖殺手笑得痞氣:“你看這人群啊……擠要擠過去,得到猴年馬月去了吧?”
逼近城主府,華蓋當了路。戚長霜遂拎著洛湘蘭撞進了那一片明晃晃的金色里,卻驚不起一片呼聲。畢竟錦梧道亂了,城樓上的王公貴族沉不住氣,一個個地帶著仆從一溜煙跑了。
洛湘蘭站定,狠狠剜了戚長霜一眼。后者厚著臉皮聳聳肩,不說話。
她順著之前望見秦盞的那條走廊摸索前去,四周火把詭譎地跳著。戚長霜收了蝶翼,乖乖地跟上了。
走廊是往下的,似乎通了地道。繞來繞去之間竟現了纏著鐵鏈的欄桿,是地牢了。
潮濕的黑暗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小老鼠銜著只長毛的餅兒,睜著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端坐在鐵門門口,上下打量著這偷偷潛入的兩人,吱吱吱地叫起來,擾得人心神發慌。
燈火跳了跳,隔著遙遙的黑暗,隱隱有金戈之聲。
洛湘蘭忙抓了戚長霜縮進角落,后者瞪著眼,似乎想說他并不是秦盞這般的無能小兒。可如今并不是爭論的時候,他只好收了江湖殺手的戾氣,乖乖地縮在洛湘蘭背后。
洛湘蘭從轉角處偷偷瞟出去,迎面而來的是冰冷的金屬氣息。她被嚇得縮了頭,再看出去卻見著全副武裝的兵士還隔得遠,只是他們沒有持戟,手里抱著鳥銃,槍口黑洞洞的,猶如將死之人的雙眸。
神機營!
洛湘蘭被驚得一個趔趄,一腳踩在戚長霜腳背上。后者苦著臉強忍了痛呼,腰間的彎刀卻不爭氣,“哐當”一聲砸在石頭上,燃了火藥的引信。
戚長霜抬起眼,滿臉歉意。
下一個瞬間,軍靴踏地的聲音如風潮般紛紛涌來,上膛聲一聲接著一聲,在洛湘蘭心里敲了一記重錘。她思索著鳥銃隊倒藥裝彈還需些時候,遂轉身拽著戚長霜就跑,江湖殺手也不羅嗦,跑得那叫一個快。
繞了蜿蜒地道,再聽不見鳥銃隊上膛的聲音。洛湘蘭眼冒金星,不由得停下腳步去緩緩,喘出些粗氣來。戚長霜見她累了也不便繼續跑,乖乖繞回洛湘蘭身邊。女孩子氣喘吁吁的,說不出話來,只好對著戚長霜做鬼臉,表情猙獰。
江湖殺手眨巴幾下眼睛,聳聳肩。兩人休息些時候,正要繼續啟程,樓梯口泄了點更深地底的潮濕氣息,而隨著這氣息而來的,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
“殿下承諾可保我師父兄弟此生無虞?”暗金的瞳孔自黑暗里緩緩燃起,仿佛淬了熔巖。
“殿下的承諾,是如此輕浮的么?”
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