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洛湘蘭盯著眼前的水洼出神。
鏡子般的水面上浮起一只小蟲來,散著修長的腿,蹦蹦跳跳地遠了。
她已經奔走了一日,卻還是找不到秦盞。
那夜她帶著他從清麟城的重重追兵里好不容易脫出身來,結果在樹林子里被洪子越親自追上。雙方對峙之間洛湘蘭拔出刀來想要以“屠光”一搏,被她擋在身后的骨蝶族少年卻一瞬間展開了他的蝶翼,繁復的金色花紋映了火光,煞是炫目奪人。
下一個瞬間他一把抱住了洛湘蘭,振翅而起。
洛湘蘭是真的愣了。她尋思著這傻子到底什么時候有了這么大的膽子來強行抱她……但她也清楚這不是掙扎的時候。脆弱的蝶翼支撐不起兩個人的體重,秦盞飛得跌跌撞撞,直在樹梢的高度繞彎,下面的士兵們卻拉起長弓來,火光之間,亂箭如雨。
洛湘蘭心說這洪子越真是做的絕,果然黑旗會對要命的勾當精通無比。秦盞被這密集的箭雨逼得不斷上升,一晃便有支箭帶著凌厲的氣息逼至眼前,被洛湘蘭一刀斬斷。秦盞抱著她的手抖了抖,駭得湘蘭尖叫出聲:“秦盞你別放手啊——”
回應她的只是沉默,和沉默里漸漸急促的喘/息。洛湘蘭慌了神,轉起頭去看那少年,眉間卻落了一滴汗,滾燙。
“傻子你……”她真的慌了。
秦盞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些什么。那唇色被火光映得慘淡,全然不似那戲臺上風華絕代的角兒。他終究還是沒說出什么話來,努力地掙動幾下翅膀,暗金的瞳子迸出一股孤絕的勁兒。洛湘蘭被他擁著,只覺得火光自腳下遠去,天邊是清麟城高聳的城墻,而漸隱在茫茫黑夜中。
下一個瞬間她失了力,秦盞的雙手沒有放開她,她卻自半空直直墜落!
她看見了霞光,紋于暗紅的翅膀。天旋地轉間,她想著秦盞終于是沒有力氣了。
然后是黑暗,碾碎了她的夢魘。
再醒來的時候她孤零零地躺在草叢之中,抬眼望去是一片湛藍的天空,原本遮擋她視線的樹枝全散落在四周,斷痕觸目驚心。洛湘蘭仔細思索了下覺著自己該是摔下來的,渾身上下卻完好無損,只是躺在堅硬的地面上,硌得脊柱有些鈍痛。她還沒有為自己走了狗屎運沒摔死而謝天謝地,環視一周卻不見秦盞的影子。
恐懼剎那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她慌忙站起身來四處尋去,哪里還有暗紅的蝶翼。對著山林大吼幾聲,也只余淡淡的回音。
洛湘蘭看著滿山的碧色,腦袋嗡的一聲。
而隔著遙遙的青山,紫衣碧眼的年輕人饒有興趣等著榻上少年的回話。蓮花漏一滴一滴地數過了令人尷尬的沉默,秦盞終是開了口:“那黑旗會……也是殿下的意思?”
“黑旗會只是墻頭之人,大人不必在意。”顧南簫還是噙著笑,眼眸深處是不可測的暗流,“我們可還得感謝洪子越擋下的罪責,畢竟如今殿下……并沒有兄弟鬩墻的打算。”
秦盞覺得自己隱隱觸到了某些不堪的東西,又說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他能感覺到顧南簫似乎不是個簡單人物,畢竟他的眼睛里藏著捭闔天下的豪氣,像是收斂了鋒芒的蛇。可這紫衣青年提出的邀約太過誘人,秦盞不曾想過靖安皇帝的胞弟也有不臣的心思……他被胡亂扣上的赤月掌門的名號,也有諸侯為之撐腰了么?
這胡亂得來的名號本不該叨擾他如此之久。他幼時自白綺潰逃向赤城,隱姓埋名近十年,躲得不就是貼了神旨的責任?而如今他竟試圖去扛起秦懷生未盡的責任,是有點可笑了。他想著是否能拋了這鍋,腦海里卻蹦出個咋咋呼呼的女孩子來,她穿著淺綠色或是水藍色的裙子,手里抓著根紅綢跳呀跳,跳的是《湘妃竹》里的《寒楓》,明麗里透出些傾城禍國的妖美來,笑容卻燦爛如初陽。
若是沒有秦懷生的爛攤子,他又怎能遇見洛湘蘭呢?
秦盞看著顧南簫的雙眸,長長地嘆出口氣來。紫衣青年輕輕地笑,狹長的瞳孔里瀉出了明亮的金色。
“殿下……要我怎么做?”秦盞開口。
“赤月門因與綾山葉氏的仇怨……沉寂了許久。”顧南簫道,“殿下只是希望掌門大人能夠重振赤月之輝。我們手中握了些消息,大人定是能根據這些線索查到秦懷生余下的傳承。”他拍一拍手,帷幕里踏出個侍女來,手中托盤呈著卷軸,燈火映透了白宣,秦盞幾乎可以看見墨色的蜿蜒。
“綾山葉氏那邊的麻煩,殿下自會助掌門大人擺平。”顧南簫拎了只卷軸抖開,整片嶺東大陸在他的衣袖間鋪展開來,百里河山以墨筆繪就,水如縷,山如鱗。
“不知掌門大人……應允這交易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