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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整理干凈。入密室前,葉先生許他再見一次母親。
那是常玉瑾最后一次踏入光線將盡的小巷。女人仍唱著歌,目光遙遙地投向不可及的遠方。
“媽媽……我要走啦……”常玉瑾對著再也認不出他來的女人說話,說著說著感覺什么滾燙的東西從眼眶里溢出來,無法止息,“你的兒子要成年了……這一年,要好好的……葉先生也說,他會照顧好你的……”
最后一絲陽光湮沒了,夜晚悄然來臨。
婢女在他身后躬身道:“常老板,是時候該走了。”
這一夜注定是無法入眠的,畢竟他還有一年的時間可以長眠。常玉瑾沒來由地緊張起來,他想著自己再醒來的時候,時光已然溜走一年,若是物是人非又該如何呢?他慌忙去看常師父,后者正和葉先生寒暄,感謝葉先生栽培梨園子弟多少年。常師父當是不會變的,他一直都是這樣……得心應手左右逢源。端一杯清麟春,周旋于達官貴人之間,把他的弟子們包裹上錦羅綢緞。他去看葉先生,葉行坤還是那樣笑著,一襲碧色衣袍,眼角堆著細密的皺紋,如同初見……初見時他把自己交易給了他,從此換來了還能在小巷深處唱歌的母親與滿城的盛名。他不知如何去看這個男人,感恩或是憤恨,到如今也不用在意了。他去看陳逸,師兄自發現了他觀潮者身份后便寡言少語起來,卻還是前來為他送行,遞上一塊桂花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松地說明年今日再見,仿佛那夜祖師爺牌位前的打斗只是常玉瑾的幻覺。
“我不會說出去的。”告別的擁抱中,陳逸低聲耳語道,“誰讓我是你師兄呢。”
他鼓勵地拍了拍常玉瑾的肩膀,退開了幾步。后排的婢女端上送行酒來,常玉瑾飲罷,只覺酒性甚烈,似乎在喉嚨里燒開一團火。
他在最后一刻想到了那個女孩子,那個在紅綢中舞著寒楓的女孩子,那個把風華臺上的青棗都摘光的女孩子,那個在月鳴泉邊扛了只烤羊的女孩子……一年之后的她又會在哪里呢?還是會在“飛花十里照船紅”的玉錚城里跳著她的《寒楓》么?
他轉身踏入了密室的大門,一如白湘在將平的年歲里握了寒楓槍,踏入浩瀚的戰場。
與此同時,數十輛碧色的馬車滑入了赤城城門。
一身魚鱗甲的少女一馬當先,自腰間取下晶瑩透亮的佩環來,是白虎之形。
“玄虎衛指揮使葉大人。”城門兵恭敬行禮,“歡迎來到赤城。”
“禮數就免了吧。”葉清嘉冷冷地笑,“我找葉行坤‘大人’,他在這里……似乎挺有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