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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那真是謝謝師兄了。”
陳逸被這句話又一次噎得無言以對,氣急之下只能動手。常玉瑾笑著回擊,兩人一齊翻倒在堆積成山的行頭里,只見得不斷揮舞的胳膊和大腿。
“兩位老板,真是好雅興。”
清雅的男聲自門邊響起,如玉,卻冷,像是根隔斷生死的弦。
常玉瑾猛地抬頭,卻撞到了陳逸的下巴,兩人即刻頭暈?zāi)垦M床挥瑴I眼迷蒙間見來人一襲翠色衣袍,濃得欲滴。
“老板……不敢當。小角色,小角色。”陳逸捂著下巴客套,聲音甕甕的。
“陳老板謙虛得很,您的宣武皇帝,可是連天子腳下的京班,也比不得。”來人笑吟吟的,出口即是贊賞的句子,夸得陳逸有些懵。
“過獎過獎……”陳逸聲音漸沒了底氣,越來越小。來人鼓勵地拍拍他的肩膀,又轉(zhuǎn)向常玉瑾:“常老板的湘妃,當真是風華絕代,令人嘆為觀止。”
常玉瑾也有些愣,看見師兄不停使來的眼色,才好不容易解了舌頭的結(jié):“不敢當不敢當……是師父,師父□□得當……”
“常老板不必謙虛,依葉某淺見,常老板……真得湘妃之魂靈。”
“葉……葉?”常玉瑾一怔。
來人展顏而笑,眼角有細密皺紋堆疊而起,像是朵將枯未枯的白菊。他振袖而立,以禮長揖:“在下葉行坤,仰慕兩位老板許久了。”
葉行坤的名字仿佛一記驚雷,在陳逸和常玉瑾之間炸開。戲服堆里癱坐的兩人一蹦而起,爭相回禮。
葉行坤抬手制止,依然是笑:“二位老板不用多禮,憑二位的底子,名震天下之日可期矣!”
名震天下之日?
常玉瑾渾身一悚,不自覺地看向葉行坤。那個男人依然掛著笑,只不過這笑寒冷至極,像是張毫無意義的面具,面具后面藏著什么東西,在黑暗里揮舞爪牙,誘人一探究竟。
名震天下之日么?
常玉瑾突然想起了他的母親,那個住在小巷深處的女人,呆呆的,什么都不會做,每天悠悠地在晨光之中醒來,梳著頭發(fā)唱歌,懷里抱著布娃娃。她總以為那只娃娃是她的孩子,總是想象著自己還住在白綺城里,有個男人會展開翅膀飛來接她。可就是這個男人,在她面前,決絕地關(guān)上了沉重的城門,任憑她指甲折斷尖聲呼喊,也不再有任何回答。
太過弱小的存在,終是會被碾進塵土里,被人笑罵鄙夷。
而若是名震天下……
“葉先生您真是太過抬舉我們了……”另一邊,陳逸繼續(xù)客套。
葉行坤搖手:“哪里哪里,實話實說。葉某此次前來,是唐突了些。若兩位老板不嫌棄,葉某想邀請二位,上樓一敘?”
他依然笑著,面具之后,有什么東西,蠢蠢欲動。
陳逸被葉行坤這陣勢唬得更愣了,心說這該不會是天降餡餅,葉先生一開心想要資助常氏梨園光復(fù)傳統(tǒng)劇目的榮光,和那些演著白綺城之戰(zhàn)的班子一較高下了?他轉(zhuǎn)過頭去看常玉瑾的反應(yīng),卻只見少年眸里燃了光,仿佛淬著熔金。
“葉先生邀請,是我們的榮幸。”許久沉默后,常玉瑾開口道。
多年以后,秦盞再披了戲子常玉瑾的皮,回想起這一次會談,只余輕笑。
笑里滿是輕蔑,輕蔑里卻藏著絲苦澀的味道,像是熬過許久的草藥,揉碎成了淤泥。
“只是一次交易罷了。”他還是少年模樣,暗金眸色卻深不見底,“那時候也是蠢,居然真的相信他能給我這天下。”
“天下,是這么容易,便拱手讓人的物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