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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能做太醫令之人,醫術必然十分高明,倘若他都沒法子,其他人能治好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世上最殘忍的事,莫過于把一個人的希望一點點掐滅。
“既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便去尋這樣的人。”拓跋泰還是不肯放棄,“記住,必須是可靠之人,絕不能向外泄露此事半句。”
“老臣遵旨。”
這夜拓跋泰在庭院獨坐到天明。
翌日崔晚晚醒來摸到身側空蕩蕩的,以為拓跋泰晨起回京了,于是懶懶喚人來服侍更衣。
當值的是銀霜,她見床榻一片狼藉,崔晚晚身上還殘留著歡好后的痕跡,遂問:“娘娘可要先沐浴?”這丫頭頗得佛蘭真傳,沉穩又老成,嘴巴也緊。
“先不慌,霜兒你把那個東西拿來。”
銀霜聞言明了,去打開一個朱漆嵌金鳳紋經盒,從里面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她。崔晚晚打開冊子,只見上面寫著年月時辰,類似黃歷但又不是,有些日子被她用筆特意圈了出來,比如昨日。
她隨手拿一根梅花簪沾了些胭脂,在昨天的日子那里印下三朵梅花做標記。
“好了。”
崔晚晚把冊子交給銀霜放回去,接著才起身更衣盥洗。等她用完早膳,藥就送來了,每天雷打不動的三碗,比吃飯還準時。
她又是一飲而盡,濃烈苦澀的味道沿著喉嚨滑下去,令人反胃想吐。她緊緊捂著嘴,強忍著把這一陣難受壓下去,眼眶都憋紅了。
銀霜見狀心里難過,勸道:“娘娘,要不就別喝了吧。”
“我沒事。”崔晚晚抬眸含笑,一副甘之如飴的表情,“人生在世不能總是讓別人付出,自己也要有舍,才能有得。”
銀霜聽了垂下眸子,低低道:“娘娘這般好,為什么要受這樣的苦……”她情感內斂鮮有情緒外露,不像金雪那般愛哭又愛笑,但心里待貴妃的情義卻是一樣重的。
殿外傳來腳步聲,來人很快就進了屋,崔晚晚頓時驚訝:“你不是回京了么?”
“今日休沐,朕去爬了山。”拓跋泰才從后山下來,額頭汗水還未干,坐下后銀霜急忙遞了干凈的汗巾與他,又端來茶水。
他擦了汗喝了茶,這才又開口解釋:“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閑,朕在這兒陪你,明早再回去。”
“那可好!”崔晚晚撫掌雀躍,“金雪說觚園里有棵好大的栗樹,上面結滿栗子,而且都熟了。郎君我們去打栗子來烤著吃。”
瞧她無憂無慮只關心吃喝的模樣,拓跋泰含笑點頭:“好。”
觚園在行宮東邊,緊挨著芙蓉園和看花臺,不知是從前哪一任皇帝想要體驗農耕,于是在此開墾了一塊地方種瓜點豆,還植了榛樹栗樹,多年過去,這些樹都長成了參天大樹,每年秋冬結滿果實。
“你小心點呀!”
崔晚晚站在樹底下,仰頭看著樹上的拓跋泰,不免擔心他落下來。
只見他踩著樹干,手持一根長長的竹竿,對著枝頭綴著的果實一陣猛敲,帶殼的栗子便如雨點般紛紛落下。
崔晚晚高興地活蹦亂跳,戴上棉手套去逐個撿拾起來,然后丟進柳條筐里。
“你指一下,在樹上看不清。”拓跋泰看她跟只小松鼠似的亂竄,心想著再多打些栗子下來讓她高興高興。
“那里那里,左邊一點……”
最后撿了滿滿一大筐,拓跋泰就地升起一堆火,金雪銀霜則負責把栗實剝出來扔進火里烤,不一會兒便聽見噼里啪啦爆開的聲音。
金雪拿樹枝刨了幾個烤熟的栗子出來,崔晚晚迫不及待用手去抓,指頭瞬間燙起了泡。
“嘶——”
拓跋泰眼疾手快拍掉栗子,抓起她的手看了看,皺眉數落:“猴急什么!”
崔晚晚吐吐舌頭,一副做錯事被抓包的樣子:“肚子餓嘛,你快剝一個來嘗嘗。”
一枚圓溜溜的栗肉被剝出來送到她嘴邊,她一口咬住,瞬間愣住。
眾人納悶,齊聲問她怎么了?
崔晚晚“噗噗”吐掉栗肉,哭喪著臉:“ 怎么是苦的……”
聽她這樣說,大家紛紛去嘗,發現果然又苦又澀。
金雪一拍腦門:“奴婢曉得了!這種是馬栗,是有毒的!”
馬栗與板栗十分相似,稍不注意就會混淆,馬栗樹又叫七葉樹,果實稱“婆羅子”,可以入藥,直接吃卻是不行的,會讓人中毒。
銀霜氣得直擰她:“糊涂蛋,有毒的還拿來給人吃!”
于是最后一筐栗子只能倒掉,幾人鎩羽而歸。
回到飛霜殿,銀霜把這一茬講給了佛蘭聽,罪魁禍首金雪又被姑姑數落了一通,小丫頭委委屈屈地捏著耳朵,小聲辯白:“奴婢只是隨口一提,是娘娘說要烤栗子的……”
佛蘭眼睛一瞪:“還敢頂嘴?!”
金雪連忙求饒:“姑姑我錯了,我以后不敢了!”
一個吼一個求,佛蘭作勢要打,可那巴掌舉起來半天也落不下去。
“小碗你瞧,”拓跋泰見狀忍俊不禁,“真可謂仆肖其主,你覺得這丫頭認錯求饒的樣子像誰?”
崔晚晚反唇相譏:“那你覺得佛蘭兇神惡煞的模樣又像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還覺得是郎君把姐姐的脾氣都帶壞了呢!”
好在晚上佛蘭做了栗子糕來,總算是解了崔晚晚的饞,不然她非要抓心撓肺一晚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