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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沉肅少言,但不說并不代表不知道,誰是真情誰是假意他自能分辨,兩人日夜相伴,怎會洞察不了她的心意?
崔晚晚原本以為自己今夜不會再哭,可是怎么也忍不住,眼淚如泉水潺潺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可是阿泰,我們沒有以后。”
淚水總是擦不干,她索性任由眼前模糊一片,這樣便能不去看他熱切的眼睛,她抽噎得不能自已:“你難道沒有懷疑過嗎?這么久了,我從來沒有過身孕……”無論是跟他,還是跟元啟,從來都沒有。
“我生不了孩子。”她把內心最隱秘的傷痛扯開來,“我恨元啟,同他在一起,無時無刻都在想要怎么殺了他,我不愿意、也絕不會給他生孩子。為了永絕后患,入宮前我喝了絕子藥。”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可是我沒想到,元啟后宮那么多女人都沒有生育……原來他早就因為服食丹藥壞了身體,不可能留下子嗣。”
多么可笑,她放棄為人母的機會,到頭來卻是多此一舉。
她悲從中來:“我更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能遇到你,如果我知道……”
天道無情,造化弄人。其實她原本可以不喝那副藥,可是身為凡人,哪兒能未卜先知?
世上最無用的,就是“如果我知道”這幾個字。
“晚晚,從前都過去了,我們會有以后。”
拓跋泰把她緊緊抱進懷里,低頭去吻她的眉眼,她的眼淚混著他口腔里的血,咸澀無比。
他一如既往的頂天立地,張開羽翼為她遮風擋雨:“朕是天子,許你天長地久、無止無盡的以后。”
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也不會聽天由命。
“宮里那么多太醫一定能治,再不濟我們請天下名醫來看,總會有辦法的。”
“天無絕人之路,你信我。”
崔晚晚伏在他胸口,淚水穿透衣襟。她悶悶點頭:“……我們試試。”
第81章 回京  我又不喜歡小的。……
拓跋泰與崔晚晚抵達京城的那日正是中秋節。
這次一起回來的還有崔浩, 以及斛律金的兩個兒子阿光和阿羨,也跟著到大魏盛京長見識。
返程的旅途十分熱鬧,拓跋泰和崔浩不打不相識, 在崔晚晚的促使下終于冰釋前嫌, 兩人雖談不上相見恨晚,但崔浩見識廣闊又意氣瀟灑, 他和拓跋泰偶爾探討各地見聞,切磋武藝。這個時候房英蓮也技癢要討教一二,惟獨苦了白崇峻,一路上都像壇陳年老醋, 酸得不行。
還有斛律兄弟也是開朗熱絡的性子,特別是斛律羨,他雖然長得高大,但畢竟只有十四歲, 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年, 性子跟金雪相似。崔晚晚很喜歡跟他一處玩,還讓他管自己叫嬸嬸。
斛律羨抓了抓卷曲的頭發, 一臉不解:“為什么不能像他們一樣喊你娘娘?”
崔晚晚反問:“那你為什么叫拓跋泰叔叔?”
“這是尊稱!”斛律羨理直氣壯,“阿泰叔教我射箭, 他很厲害,所以我尊敬他。”
“我也很厲害的,你也要尊敬我。”崔晚晚托腮, “我知道京城里每一家好吃的食肆, 還會很多好玩的游戲。”
斛律羨兩眼放光:“娘娘帶我去吃,教我玩。”
“要喊我嬸嬸呀。”
斛律羨雖然單純,但在這件事上卻格外執拗,道:“在我們草原上, 像你這么好看的女人肯定是最受寵的閼氏,我不想叫你嬸嬸,如果以后阿泰叔不要你……”
他話還沒說完,兄長斛律光突然過來,一把拽走這險些禍從口出的傻弟弟。
崔晚晚咯咯地笑,轉過臉去看拓跋泰,發現他竟然沒什么反應,只是臉色略顯陰沉,但不是為了斛律羨的這番話。自從返程他就心事重重,鮮有笑顏。
“聽說北地胡人大多數都有搶婚和收繼婚的習俗,是也不是?”崔晚晚明知故問,專門去惹拓跋泰,“比如父死可妻其庶母,或者看上誰家新娘便去搶回自己營帳……也不管什么輩分不輩分的。”
剩下的話沒說出口,她到底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只是捋了把胡須就作罷。
拓跋泰瞥她一眼:“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朕與他計較什么。”
“郎君說得對,還是個小子。”崔晚晚見他不吃醋又換了個法子撩撥,“我又不喜歡小的。”一邊說一邊眼神往他下腹瞟。
聽了她明目張膽的調戲之言,拓跋泰終于扯了扯嘴角,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不害臊!”
“事無不可對郎君言,跟你什么都說得。”她厚顏撲過去抱住他,“這叫不見外。”
入了城,白崇峻負責把斛律兄弟安頓進鴻臚寺,他還硬拉了房英蓮一起去。中秋團圓日,天子恩準貴妃回家過節,所以崔浩跟著妹妹回了崔府,但拓跋泰卻說有事要忙,沒有一同前往。
崔晚晚過了個極滿意的中秋節,父親和兩位兄長都與她團聚了,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她的郎君沒在。
晚上回宮,她專門帶了月餅要與拓跋泰分食。
可是他一夜未歸。
起先崔晚晚并沒太在意,因著去了一趟北地,朝廷大小事雖有方相和崔衍共同處理,但肯定也積壓了不少需要天子拍板的要事,拓跋泰素來勤勉,所以她猜他是處理政務去了。
中秋過后的朝會上,諫議大夫鄒征當眾勸諫天子,批評他行止無端肆意妄為,甚至還用了“暴戾恣睢”四個極重的字。
原來在本該人月兩團圓的中秋夜,拓跋泰卻獨自騎馬去了皇陵。他命守陵的內侍打開元啟的墓室,接著親手劈開了這位前任皇帝的棺槨,再把元啟尸身拖出來曝于荒野,最后澆上火油,扔上火折子,站在一旁親眼看著元啟被燒成灰燼。
名副其實的挫骨揚灰,魂飛魄散。
守陵的內侍目睹了這一幕,嚇得癱軟跪地,什么話也不敢說,只是朝著今上不住磕頭。莫說把帝王尸身毀尸滅跡,就是不慎丟了皇陵里一樣陪葬物,那也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泛紅的火光映在拓跋泰冷厲的臉龐上,照出他眼底猩紅好似成了魔,堪比地獄而來的閻王。
燒完之后,他又下令任何人都不許供奉元啟,甚至命人把他的牌位拿去埋入死牢地底,并且在上面放置十八種酷刑器具,意為沉墮十八層地獄,受盡酷刑折磨,永世不可超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