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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總算有些涼風,她抱著杜樂司送的如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發(fā)呆。
頂上紫藤蘿花開得仍舊極好,只要抬頭就可以看見漫天的花串從淡白色到深紫色,偶爾有蝴蝶飛繞其中,一簇簇花穗就這么柔和靜立著,紫藤蘿枝葉繁茂燦若云霞,深深淺淺的星光透過樹葉稀稀疏疏找出幾束光影,靜謐和諧,只是在這里一切都仿若假象。
回過神來,便見到李明澈靠在門邊,他穿了一身月色的錦袍,發(fā)冠束起,可仍舊有幾縷劉海散在額頭上,腰上插著他的玉蕭,滿秋抬頭見著他時,他正對著滿秋笑,兩顆虎牙,眼睛彎彎的,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雖然只隔了一天,再度相見兩人已是訂下姻親的未婚夫婦,縱使聰明剔透如滿秋她亦說不清內心究竟是怎樣想的。
“你怎么過來了?”上次滿秋回絕了他,他便再不踏入滿秋的院子,今日卻突然站在門邊,滿秋也是意外。
“有些想見你,便就過來了。”李明澈走向紫藤蘿,走近滿秋。他一身月華衣裳,有點像冷冷的月光,今晚沒有月亮,他站在那里就像是明月,看得滿秋有點慌神。
為了把染了紅暈的臉頰掩飾起來,滿秋把琵琶豎起,自己低頭縮在琵琶后面,“你在門邊站了多久?我都不知道。”
李明澈坐在石凳上,笑著看滿秋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閃耀,“我本來想聽你彈琴,可剛進門便見你抱著琵琶發(fā)呆,便站在門外看著你,我方才想你坐在這花架下抱著琵琶便是詩里那句‘紫藤掛云木,花蔓宜陽春,密葉隱歌鳥,風香流美人’也不外如是了吧。”
滿秋聽了這話,心下更是不好意思了,臉紅得像是涂了濃胭脂,只好低著頭用帕子掩唇,她臉紅窘迫的樣子倒是被李明澈盡收眼底,李明澈看著她,一邊拿著青色的茶杯品茶,只覺得她一向淡然平和,這般女兒家的嬌羞很少見,卻因為少見難得而又美麗。
滿秋可不及他那般享受,只覺得如坐針氈只想找個地縫遁進去,實在受不住他的目光炙烤,輕輕眨巴眼,便開口說話:“我今日去見了杜樂司,拜她為師了,她把這把琴賜給我,可琴弦斷了,琴面也有些破損,這把琴原也是好琴,我只是在猶豫要不要重新修補一下。”說完,便把琴遞到李明澈跟前。
李明澈接過琴,借著屋里的燈火細細端詳一番,才開口對滿秋說:“這琴的確不錯,琴弦斷了可再續(xù)上,只是這琴面的修補只怕要耗些時辰。”
滿秋也很是猶豫,看著李明澈手里的那把琴,輕輕嘆氣“只是可惜我不會續(xù)琴弦,若是找普通匠人修繕又怕弄不好就糟蹋了這把好琴,師父想來心中也有這個意思,故而多年來未曾修補。”
聽了滿秋這話,李明澈倒是笑了,“這有何難的?你若是放心,大可交給我,不過我只怕會多耗些功夫。”滿秋聽他信心十足的樣子,便也就由他了,心中也是放心的,只是很好奇“你怎么會修琴呢?原來你是會彈琴的?”
李明澈點點頭。滿秋這下心中更是羞愧了,自己實在不善撫琴,然自從他們在清寧殿書房見過之后,李明澈便總是來找自己聽琴,原以為他并不會只是對琴律頗感興趣,可如今看來只怕一直以來自己是在班門弄斧。
李明澈像是看透了滿秋的心思,像是對她解釋又像是回憶:“母妃難產(chǎn)而亡,皇后便把我抱到身邊,幼時小孩子敏感總覺得母親不像其他兄長的母親一般對我,原是以為自己做的不好致使母妃不悅,我聽旁人說母妃喜愛聽琴,便找了為樂師每日勤加練習,后來若不是五哥告訴我我的身世,我可能還不知道,或許至今還是無論我怎樣努力都無法討的母妃歡心。至此之后,我便不再彈琴,聽聞我的生母從來對蕭都很有興趣,我便一心一意的學吹簫了。”
聽他說自己從前的故事,滿秋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年幼的時候還承歡于父母膝下,有兄長姐姐護佑,而明澈就已經(jīng)想著怎樣去討好,努力為了別人而學習,所以自己初入宮廷他才會那么理解自己的心境,原來他經(jīng)歷過的比自己所經(jīng)歷的怕是還要艱難許多。
見他垂首滿秋心下有些難過,想安慰他便對他笑笑:“好歹這宮中還是有人與你親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