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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來,朱紅曾夢見過無數次自己在馮教練面前表演的場景,或是小心翼翼,或是收放自如,或是興奮至極,而當她真正站在了健美操房的鏡子前面,她卻除了眼前的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了。在訓練室的大方鏡子里頭,一個苗條纖細,又充滿了力量的小人,努力的將每一個難度都做成百分之二百的到位,似乎是為往日深夜里的辛酸汗水做一個交代,亦或是在馮雪杰面前顯示著自己并不是一個只會祈求的小丑,她可以做的比誰都好。一曲終了,朱紅側著腦袋去看馮教練的表情,
馮教練依舊冷著個臉,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太丑了,實在是太丑了,”朱紅心里咯噔一下,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鏡子,鏡中的女孩一字馬坐在地上,一身粉衣黑褲,馬尾稍稍有幾分散亂,一臉大汗淋漓,喘著粗氣,說不上什么驚人的美貌,可是怎么也算不上丑的讓人嘆氣。朱紅一臉委屈的說道“那,我要不學個化妝?”
馮教練翻了個白眼,說道“你舞蹈動作跳的丑,干化不化妝有什么關系,真是氣人”她說著站起身來,踱著步子,數落道“跳舞的時候腰挺不直,肩膀也沒有打開,這也就算了,最關鍵的是,從來不想著繃著腳尖,腿踢得越高,腳跟就亮的越高,你當是表演跆拳道呢。”
朱紅聽了這一份話,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空調一吹,渾身發抖。掙扎了幾下,好不容易起了身,剛想說話,被馮雪杰打斷,說道“還有,跳舞的時候跟現在一樣,永遠低著頭,眼睛看著地上,你看地上干嘛,地上有評委啊,還有表情,跳舞的時候腳尖繃不直,臉倒是繃的很嚴肅啊,感情是評委老師欠了你一個一級運動員的獎項,你心里不平衡呢”馮教練一件件的數落,朱紅疼的什么也聽不到,感受不到,耳朵里只聽到了一句話,“你不行,”
其實她從馮教練搖頭的時候心里早就涼了半截,想想也是這個結局,不如自己給自己找個臺階下,說道“馮教練,我剛剛好像抻了腿,就先回去了,您就當我從來沒有來過這里,以后再也,”
沒等她說道,馮教練驚呼一聲,說道“沒用,就這么幾下怎么還傷到腿了,那后天的比賽怎么辦,托舉部分誰去參加?”
朱紅像是聽到了誰在耳朵邊上敲了一面臉大的鑼,一個機靈蹦了起來,兩只眼睛發了紅,馮雪杰以為她中了什么魔怔,往后退了一步,朱紅一把抓住老師的手,說道“您說什么?”她心里又喜又怕,生怕自己日思夜想,耳朵出了什么問題,幻聽了些什么激動人心的消息,直到教練被她雙手捏的生疼,唯恐再多一刻,這雙手便被這個魔怔的孩子給攥個細碎,說道“舞蹈動作丑是丑了點,難度表現都還不錯,好在你個子矮,把你安排在最后一個,前面的大個子把你擋著嚴實些,沒人看得到你,等到托舉的時候出現以下就行了。快,快,把我放開”
朱紅心下激動,手握的跟進,說道:那兩個月以后呢,我是不是也可以參加省里的比賽?”
馮雪杰冷眼瞧著她半響,不動聲色的說道“等選拔賽過了再說吧。”
再說,在朱紅的耳朵里就等于可“對,沒錯,可以,”很多年以后的朱紅,還記得當年自己一瘸一拐走出訓練室的場景,素來活的小心翼翼的自己那一刻只嫌樓梯太長,恨不得從窗戶上跳出去告訴這個世界,她實現了夢想的第一步,對于夢想,她從來不敢奢求太多,只要有一點點希望,就拼上了全部的勇氣。
比賽的那天,教室里同時少了三個人,一個代表學校參加了市里的健美操比賽,另外兩個都聲稱中午飯食物中毒,上吐下瀉,同時進了醫院。弄的食堂大師傅們人心惶惶,領導尋思了半響,把煙屁股往地下一丟,發了話“從上到下,徹底清掃,別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要是芋頭和羅忠誠聽見了這話,估計要沾沾自喜一番,沒想到裝個病也能惠及全校師生,這兩人知道朱紅下午的比賽,過了中午便約好了一齊裝病跑去醫院,半途中脫了校服打了個車直奔比賽現場.羅忠誠昨晚悄悄的把老穆辦公室里的錦旗偷了起來,芋頭用去年的考卷剪成了朱紅加油四個大字,貼在桃李滿園上面,兩個人一人一邊的舉著,甚是顯眼。
羅忠誠在人頭攢動中怎么也找不到朱紅的影子,猴急猴急的,屁股要著火,一個勁兒的轉圈。不住的問芋頭“你看見了嗎,看見了嗎,”芋頭也急的要命,眼睛左左右右的掃了幾個來回,仍是尋不著,羅忠誠忍不住大喊一聲“朱紅!”他正喊著,冷不丁的被人從背后猛的拍了一下,正急火攻心,開口罵道“你大爺,敢拍老子。”
不想一回頭,朱紅站在身后,悄悄拿食指堵著嘴,說道“噓,你們怎么來了。”
眼睛里亮晶晶的,是羅忠誠和芋頭從來不曾見過的那種喜悅。
芋頭和羅忠誠兩個人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朱紅,一動不動,
平日里大伙兒都是素面朝天,因此這是第一次看到朱紅在比賽場上化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位置最不起眼,這妝畫得極為粗糙,糙的跟窮日子糊墻的破報紙,一塊塊的往下掉粉兒。睫毛膏黏在了一起,粉底液一塊白一塊黃,口紅就簡直沒了界限。妝容雖說粗糙之極,不過一雙眸子里閃著光,那么興奮,那么驕傲。
朱紅看著兩人,疑惑的說道“問你們話呢,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