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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
她怎么還會出現?向少不是說沒有女朋友?不是要讓她當他的女朋友嗎?
無數個不可思議令她覺得腦袋里一片混沌。
“你怎么來了?”向北松開被自己啃噬得唇瓣血淋淋的女人,眉頭皺了一下。
“我……”沈蓁思維還有些混亂,目光來回游弋,最終停在那個臉色慌亂,嘴唇流血,穿著一身日式和服的女人身上,“我給你煲了一碗雞湯。”
很早就聽說,她在楓城消失了,怎么突然出現了?還穿成這樣?
向北順著她的手,看到了她手里提著的一只藍色保溫杯,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說過的一些話,第一次,覺得有些尷尬,“謝謝。”
“向少……這位是不是陳小姐?”沈蓁平了平心里的驚駭,明知故問。
向北沒回答,只是側過臉看了眼正在伸手擦唇瓣上血跡的女人,鮮艷的血跡沾染在她臉上,手背上,他又有些壓抑了,猝不及防抓起她那只擦得都是血的手,直接朝著門口走去,路過沈蓁時,停了一下,目光在臉上定格了幾秒,但說出的話卻令沈蓁如陷無底深海一般,“沈小姐,對不起。”
沈蓁張了張嘴,連開口的機會都沒來得及,他就帶著她從她面前閃過,沒有一點顧及她的感受,她僵直著背,只覺得整個人越來越往下沉。
手握了握緊沒有溫度冷冰冰的門把,眸色凜凜盯著空空的辦公室失笑。
離成功就差那么一點點了……就一點點……為什么她會出現?
她咬了咬牙,斂住唇角的冷笑。
她不會放棄他的……永遠不會……
他牽著她的手一路走出來的時候,陳靜雅幾次差點摔倒,她的腳剛剛進來的崴到了,因為大門不允許日本人進入,她只能爬了旁邊的欄桿,翻入時,不小心摔了下來,腳崴了。
她一路緊跟,卻始終保持沉默,不想因為腳疼而讓他停下,她怕一停下,他就會松手。
大樓門口,阿元正在樓前擦洗車子。
向北站在臺階上,停下腳步,眺望了遠處的深水港碼頭,真是……冷清……他唇角失笑了一下,壓低眉頭,拉著她走下臺階。
阿元匆匆丟下擦車的抹布,朝他走過來。
向北沒有停,只是問他拿了車鑰匙。
今天他要自己開車。
坐到車上直至車子發動,他始終一言不發,陳靜雅終于忍不住了,“你想帶我去哪?”
向北握著方向盤,沒有看她,“不是想陪我嗎?”
她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的側臉,帶著絕望,是絕望又透著無奈,她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看到他臉上表情的詞語,但現在她可以肯定,是絕望和無奈。
心忽然一沉,“你……沒事吧?”
“拖你哥哥的福,你說有沒有事?”
她沉默了一下,想伸手握住他的手,最終還是忍下了,“會好的,你不要擔心。”
會好嗎?真的會好嗎?有時候事情都到了這一步,如果沒有本事挽回,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它來臨。
他們向家權勢再大,也大不過政府,更何況這次還牽涉了日本人。
一旦硬來,向家會被毀的可不是一個深水港碼頭了。
“陳靜雅,你現在還有時間反悔。”他目光依然盯著前方。
她低了低頭,兩只手絞在一起,他瞥了她一眼,繼續說,“前面那個路口,你可以下。但如果你放棄下車,希望你別后悔!”
路口清晰地在一點點逼近,陳靜雅抬頭看了眼,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堅定而從容,“我不后悔。”
無論,承受什么,她都不會后悔了,這一生,遇到他,從最初的恨到如今的生根扎底,足夠了……
只是遺憾,她沒有在合適的時間遇到他,終究是可惜。
如果可以,她希望在來生,不要喝下那碗會讓人失去前世記憶的孟婆湯,不要有那么多的波折和錯過,然后比任何人都提早遇到他,在她最動心的那一刻恰好牽起他的手,許下一生,不再分離。
他呵呵一聲,沒有繼續再說話。
但行駛的車子卻忽然一個轉彎,直接開向了向家。
到了門口的時候,他將車停下,“你在車里等著。”
她望著他一步步下車,最后消失在黑色的鐵門內,心重如石,伸手按下車玻璃,讓外面的冷風吹進來。
向北從向家走出來的時候,老太太站在花園里看著他。
綠色樹影下,他挺著背,漸漸消失。
他說,他要出去散心一周。
他說,奶奶這幾天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說,奶奶,我怎么那么差勁?連祖業都看不好。
他說,奶奶,我突然想回香港了……
那幾分鐘的時間,他不過是回來看看她,卻說了令她揪心的話。
她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他卻忽然笑了笑,奶奶我出去玩一周,回來就會好的。
她信了。
他走了,帶著她,還有一把槍。
去了楓山上靜月庵旁邊,向家專門給老太太來拜佛蓋的竹林小屋。
到達的時候,已是傍晚。
竹林兮兮,青翠的葉子颯颯作響。
小屋廊檐下,陳靜雅脫下木屐,跪坐在積著一層灰的木板上。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兩人靜默,看著廊檐外,成片不見底的竹海。
時間仿佛凍住。
“既然三年前都走了,為什么還要回來?”他抬了抬頭,有幾片尖細的竹葉被風吹過來,掉落在他肩頭,他伸手捏起來,看著。
細細長長,帶著碧綠的色澤。
“放不下你。”
他嗤笑一聲,隨手將那片竹葉仍在木板上。他究竟是該相信,還是不信?
她伸手撿起他扔掉的那片竹葉,捏在手心,“其實,我一直記得你對我的好,但你對我的好,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非常殘忍的東西,它令我忘記了我自己,令我以后再也沒有辦法接受任何人的溫柔。”
因為他,在日本的三年,她完全陷在他的虛幻中,活得像個瘋子。
他轉過頭看她時,恍然才發現她露出的半截手臂內側,布滿了無數丑陋的疤痕。他伸手捉起她的手,口吻帶著嘲諷,但卻顯露了他自己都察覺不了的關心,“跟誰學的?”
玩自殺嗎?
她收收手,卻怎么也收不回,只能作罷,“沒有跟誰學。”
他忽然間松開她的手,站了起來,背靠在門框邊的木柱上,目光透過那片綠色苒苒的竹林海,再落到她身上,“陳靜雅,有些東西一旦變質了,很難再回到以前。”
就像現在的他跟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