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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辛苦吧?”程然的身體滑下去,頭仰枕在椅背上,望著黑色的天幕說。
“我已經適應了。”苗小青說,“而且有了你以后,就更沒覺得辛苦了。”
“其實我以前也想過要不要做實驗物理,”程然說,“生化環材和實驗物理還有儀器設備使用,而理論物理和數學,只有一個大腦能用。”
“嗯,就連計算機也是我寫好程序,它算完了我再分析。”
“我最近在想,是不是我根本沒有那么聰明,”程然說,“我太高估自己了。”
他仰靠得不舒服,又坐了起來,手肘支撐在膝蓋上。
苗小青拿走他手上的果汁,放在地上,扳過他的身體,讓他的頭枕在她的膝蓋上。
“我覺得你比黎若谷聰明。”苗小青說。
程然笑了起來,“你這濾鏡太厚了,黎若谷可是12歲上高中,26歲就入職普林斯頓的天才。”
“好吧,”苗小青立刻就改口,“你跟他不相上下。”
剛說完,她的臉頰就被程然輕輕捏住,“能不能堅持己見?”
“能,你放手!”苗小青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程然松開手指,卻撫著她的臉頰,“苗小青,我要是到畢業都一事無成,在國外的名校找不到博后的位置,怎么辦?”
“不怎么辦。”苗小青說,“就在國內做博后,去個只要有物理系的學校就行。如果學生都像我這么差,你就不當老板,一輩子自己寫文章,署名一作。”
程然收回手,扣在自己胸前,沉默不語。
“聽起來很凄慘是吧?”苗小青說,“我的本科老師就是這樣,最好的文章是prb雜志,他發得更多的是一堆中文雜志。”
“凄慘。”程然說。
“程然——”苗小青說,“你知道你是不會這樣的,而且就算到了那樣的境地,你的心也會平靜的。”
“是嗎?”程然仿佛隨口問道,他的目光仍注視地漆黑的天空。
“跟你說個事,”苗小青說。
“什么事?”
“我家條件其實還不錯,”苗小青說,“我爸賺的錢夠我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只要你跟我結婚,就可以什么顧慮都沒有地做一輩子研究了。”
程然“噗”地笑了起來,“你這算是騙婚?”
苗小青氣惱地推他下去。
程然坐起來,攬過她的脖子,“那你什么時候帶我去見見我的岳父?”
苗小青松了口氣,反正她說了實話了,是他自己不信的。“暑假吧,你有空嗎?”
“當然有空。”程然說,“那我們什么時候結婚?”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苗小青說,“我們認識的那天,9月2號。”
“早就想好了?”程然拖長聲音問。
苗小青按到他的肩上,用力一推,“滾!”
程然紋絲不動,反而把她拉回來,箍在懷里,強勢又霸道地吻上去。
許久,他才松開她,眸色深沉地看著她,“對不起!這些日子我都沒記住。”
苗小青輕輕搖了下頭,“我們不需要這個。”
他們需要的是在這條路上,相互幫扶,理解,關心——而這些,他們一直都有。
“程然!你什么都不要想,”她輕聲說道,“只要相信你自己就行了!”
程然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頭應道:“嗯。”
暑假開始,程然的研究依然沒有進展。
苗小青仍舊在一邊改文章,一邊補數據,仍舊沉浸在工作永遠也結束不了的窒息感中。
暑假的到來,將她從窒息中解救出來。
她和程然跟江教授請了假,一起回到杭州。
小五到機場接的他們,將程然的行李拿回自己租的房子里,才帶他們去湖濱吃晚飯。
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聊起各自的近況。小五已經畢業,順利地進入一個通信企業的杭州分公司。
瞬間從一千多塊工資的窮學生步入拿年薪的階層,每天加班到10點,收入翻了十來倍,生活卻跟學生時代沒什么變化,吃飯從學校食堂換到公司食堂,從宿舍換到了公司附近的出租房。
“幸好那時我爸媽逼著我選了計算機專業,”小五遞給苗小青一瓶啤酒,“那時我跟程然同時填志愿。我們兩家的父母都打聽了一年,一致要求我們報計算機專業,好找工作。”
苗小青看向程然,“那你怎么報了物理系?”
“他瞞著叔叔阿姨報的,”小五說,“把二老氣得要跟他斷絕關系。”
程然淡淡地說:“我們這種家庭的孩子,父母最害怕的就是孩子以后跟他們一樣窮。”
“尤其是你,咱們市就出那么一個,”小五說,“最好的專業都能上,偏偏要去讀物理。還有人跟你爸媽說物理找不到工作,沒有前途,他們當然急。”
“那是嫉妒吧。”苗小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