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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選擇很對,”外公說,“年輕人嘛,眼前有山峰,就不要去走平路?!?
“我一直記著您的話。”苗小青說,“山峰爬不上去,還可以下山走平路;平路走慣了,就爬不動山峰了?!?
外公高興地點點頭,又問:“prl是個什么水平的雜志?”
“一區頂刊。”
“現在的年輕人條件真好,視野比我們那時開闊多了?!蓖夤w慕得直發感慨。
一家人邊聊邊吃,苗小青看了幾次手機,程然都沒有回復信息,她越發地心不在焉,吃完飯幫苗太太收拾完就上樓了,繼續重復推導那篇綜述文章的計算部份。
第二天吃過中飯,苗小青被苗太太帶著去掃了幾大包衣服回來。到家已經累得腿酸,苗太太臉上同樣疲憊,卻仍舊否決了苗小青外出吃飯的提議。
苗小青只好支著酸軟的腿,幫苗太太準備晚飯。
之后的一個星期,買年貨,準備年飯,貼春聯,其中兩天還回了趟老家,給苗小青的爺爺奶奶掃墓。
苗小青每天早燕窩,晚蟲草,在溫暖干燥的房子里差點流鼻血。
她想讓親爸去跟親媽談談,苗偉峻卻端著同樣的一碗燕窩抱怨她,“我還是被你連累的。”
苗小青知道這是沒解的事兒,苗太太雖然在幾年前已經痊愈了,然而后遺癥還在,拼了命地照顧父女倆,稍微做不到就會自責。
這種時候,她只能欣慰地把補品一飲而盡。
除夕這天,苗偉峻一早就接來了岳父岳母,吃過早飯,苗小青打開手機,群里還是沒有動靜。
苗小青終于確定,程然不會回信息了。
父親在樓下跟外公聊天,外婆和媽媽在廚房準備年夜飯。苗小青有點悶,這么重要的節日,她的心總像是哪里缺了一塊。
她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拿了外套和圍巾,下樓在爸爸耳邊小聲說:“我要出去走走?!?
苗偉峻看了她一眼,“別走太遠了。”
苗小青在玄關拿了車鑰匙,外面發動車子的聲音一響。苗偉峻額頭神經一緊,沒等他想好主意,苗太太已經從廚房跑出來。
“她開車去哪里?”
苗偉峻的眉毛輕輕一抖,抓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家里沒有7號電池了,我讓她去買。”
第18章
賀家的除夕相當熱鬧,賀乾勇面前的三米半徑之內,分散著花瓶,煙灰缸和水杯的遺骸。幫傭阿姨彎著腰,一片一片地拾起,小心地用毛巾包好。
賀乾勇的第三任年輕妻子,摟著三歲的兒子踞縮在沙發一角,她神色驚恐地捂著兒子的雙耳,卻也勇敢地沒有躲去樓上。
賀暉靠著門,雙手插兜里,臉上是滿不在乎的神色。
賀乾勇對這個自己生的孽障聲聲控訴,“你不考大學,老子由著你,反正你次次月考那點分數也考不上;送你去國外,你拿著老子的錢沒去報到,在歐洲玩了一年,英語不行這理由也算過得去;現在你是在中國吧?你不用說英語吧?你去大專給老子混個學歷,不打架不惹事就安生地混到畢業,這他媽比老子當年掛著一身布條到處推銷難很多嗎?”
賀暉懶散地把頭靠在門上,不說話,說再多也沒用。
賀乾勇唾沫橫飛,“你東一趟西一趟,瞎混到21歲,別人大學都畢業了,你還是個高中文化,老子的公司是一個高中文化能接下的?”
他的話剛說完,縮在沙發上的年輕妻子抖得更厲害了。
賀暉瞥去一眼,諷刺地笑了。既然公司要給他接,還娶個年輕女人,生個跟他有血緣的弟弟干什么?
是豎個靶子給他打,還是拿他立靶子,給小兒子練準頭?
他厭煩地轉過身去,拉開大門,冷門“嗖”地卷裹進來,吹得他胸口一片冰涼。
賀乾勇的怒罵緊緊追著他,“王八蛋,不孝子,爛泥……你他媽今天還出去瞎混!……你去哪兒?……吃飯前你不回來老子打斷你的腿!”
一個陶罐從屋里飛出來,砸在草木扶疏的庭院里。
跑車的發動機轟鳴,噴出一圈尾氣,是賀暉幼稚卻無能為力的回應。
離開這個家?他離不開。
溝通解決?從那個女人懷了老頭的血脈開始,他就被拴在了老頭給這個家親手打出的死結上。
他掙不開,那母子倆同樣也掙不開。
就像那個女人對他說的:你跟你弟,只有不斷地排擠爭占,沒有兄弟友恭,所以你不需要尊重我,我也不會對你客氣。
他占著年齡優勢,卻在賀乾勇過去的縱容寵溺中一無所長。
弟弟才三歲,那個女人卻為他網羅了最頂尖的教育資源,隨時準備著,在與他相差的那18年中,將他摒棄成垃圾。
賀暉一直不明白,從他出生起就定下的路,怎么會在成年后冒出一個半路截道的嬰兒?
但賀暉明白的是,過去那貪玩懶散的18年,補不回來了。
車子開進隧道,兩旁黑漆漆的,只有車燈的一柱燈光筆直地射著前方。
賀暉把車窗放下,伸手探進黑暗里,讓寒冷的風撞在他的手掌心。
出了隧道,他才放慢速度,漫無目的地沿著西湖緩慢地行駛。
除夕這天,西湖的游人總算少了。一眼望去,岸邊不再是黑壓壓的人頭,一眼可以望見霧氣靄靄的湖面,垂柳像一把把倒掛的拂塵,絲絲茸茸地飄搖在灰紗一樣的天色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