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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累了,索性躺在木筏上,木筏隨風搖晃,浸在海水里早就濕透,但他顧不上那么多。
躺上去后后背又濕又冷。
他雙手枕在腦后,看著掛在天邊的彎月,清冷皎潔。
如果他死了,時間久了,誰都不會記得他。
父親是什么樣的?
母親又有多溫柔,母愛是怎么個溫暖而偉大,他不知道。
如果能活著回去,他也想有個家了。
也想有個孩子。
給他全部的父愛。
蔣慕錚還在拋骰子,一遍遍,看上去樂此不疲,但他眉心透著不耐。
程亦笑:“是不是每次都是大?”說著自己哈哈大笑。
蔣慕錚:“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踹下去?”
程亦:“踹不揣都一樣,反正我都是躺在水里?!?
蔣慕錚看著骰子發怔,半晌后,他低聲說:“今天我家洛洛第一次產檢?!?
程亦喉間像堵了什么一樣,他說:“有了遺憾你以后才會更加疼你媳婦?!彼聪蚴Y慕錚,調節氣氛:“別矯情了,當年陶阿姨生你時,蔣叔叔知道產檢是什么嗎?”
蔣慕錚:“......”
當年他們都差點不想要他好不好?說家里已經有四個孩子了。
后來四哥說想要個妹妹,于是又決定把他留下來...
他從小命運就坎坷啊。
程亦看著天邊的月亮,感慨道:“大概是我們前幾十年做了那么多善事,救了很多人,所以老天爺不忍心看我們再遭罪,你說如果這幾天要是遇到大風暴,我們是不是早就玩完?”
“嗯?!笔Y慕錚心不在焉的應著,還在擲骰子,依舊是大。
真是邪了門,他氣的把那粒從小木屋拿過來的唯一娛樂道具給丟掉大海里,眼不見心不煩。
黑夜太恐怖了,誰知道前面有什么風浪等著他們,而他們已經沒什么體力去跟海浪斗爭。
他們一直閑聊以驅逐這種恐懼和寒冷,現在海面溫度不到零度,只穿著西裝襯衫,關鍵身下的木筏都是濕的,他們就跟躺在水上無異。
程亦打了個哈欠,這樣的惡劣環境,他竟然犯困。
蔣慕錚直覺不好,程亦的身體應該吃不消了,他自己也是,特別困乏,但他們又都知道,要是睡著了,就再也醒不來。
蔣慕錚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程亦笑:“你特么的把我當三歲啊?!?
蔣慕錚:“不然你講給我聽?!?
程亦:“......還是你講吧?!?
蔣慕錚想了想,講復雜的程亦也聽不懂,就說了個簡單的,也是在小米家看的,當時還念給小米兒子聽,覺得蠻好玩的。
他跟程亦說:“講個卡梅拉去看海的故事給你聽?!?
程亦敲著二郎腿,笑:“卡梅拉?很厲害的女人吧?”
蔣慕錚:“...卡梅拉是只小雞。”
程亦:“............”還真是小孩子聽的故事,他踹了一腳蔣慕錚,“你不會真想給我母親般的關愛吧?”
蔣慕錚哈哈大笑。
程亦說:“蔣慕錚,我一個人無牽無掛,死了沒什么,但你不能死啊,你有父母,有洛颯還有孩子?!?
他死了,還能省點水給蔣慕錚喝,也許能熬過這幾天,小木筏漂到能接收到他們信號的地方就好。
可就以著這樣的速度,哪天能漂到?
而他們的胃里早就沒了糧食,餓的前心貼后背,那瓶快要見底的水,真不夠支撐太久。
蔣慕錚:“誰也不能死?!?
兩人陷入了沉默。
以前也遇到絕境,但不是吃不上喝不上,這種等死的滋味,還真不是正常人可以忍受的。
“回去后我們去揍江東廷一頓?!笔Y慕錚打破了沉默。
程亦:“為什么打他?”
“我們受罪,他在俱樂部吃喝玩樂,打了他后再訛他兩架直升機?!?
程亦來了興致:“我覺得行,不給繼續打?!?
忽的,蔣慕錚的手表上有了反應,他激動的差點說不出話,直接踹了程亦一腳。
“干嘛呢!”程亦有氣無力道。
“救援的人很快就到了?!闭f完,他直接躺倒在木筏上,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再也受不了。
北京。
洛颯這幾天孕吐情況好轉了些,心情依舊在低谷里,怎么都走不出,晚上不是醒著,就是噩夢連連。
每天都頂著黑眼圈去上班,每次同事問她,她笑笑,說妊娠反應厲害,夜里沒睡好。
周五下午,她又發了一個下午的呆,快下班時,門衛保安敲門進來:“小洛啊,你的信。”
洛颯一愣,眼底又開始泛紅,不由就想到了蔣慕錚以前給她的信,但現在再也不會了。
這封信十有八.九是廣告之類的。
“謝謝啊。”
她接過信。
信封上空白一片,她遲疑了下,打開。
粉色的信紙。
洛洛寶貝,我孩子的媽媽:
下班后約個會啊~
還是你們大隊南邊的那片小樹林里,不見不散:)
愛你。
——蔣慕錚
落款的日期是今天。
是他的字跡。
洛颯捂著嘴,淚流滿面。
她拿著信紙,完全忘記自己已經懷孕,小跑著下樓去。
從樓下到大門外,幾百米的距離,感覺像橫跨了整個城市。
洛颯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疾走,好不容易到了大門口,小樹林就在大門那邊不遠處。
遠遠的,她看到了他。
蔣慕錚穿著酒紅色襯衫,看似慵懶的倚在香樟樹上,他單手抄兜,一瞬不瞬的看著手里的那朵滿天星,像有感應似的,他忽的抬頭。
四目相對。
他愣了下,反手扶著樹干支撐著站直,緩步朝她走來。
洛颯的眼淚流到嘴角,她沖他莞爾。
她家傻子回來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