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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金是面無表情的離開武昌的，哪怕他兩個堂哥是那么不舍的把他送上南下的火車，還給他買上了一大堆吃貨子，然后才在千叮嚀萬囑托中走下了火車。可洪金依然沒有什么反應(yīng)，只是淡淡的應(yīng)付著兩個哥哥，等哥哥一走，火車就拉響了汽笛，噴吐著白煙，轟隆哐的的開出了車站。洪金知道自己答應(yīng)兩個堂哥到黃埔投身革命，是在應(yīng)付兩個哥哥。他真實的想法是：漢口已經(jīng)沒有若冰姐了，自己又不能跑去安慶；那子疾還留在漢口做什么呢？還不如聽兩個哥哥的到廣州，最起碼耳朵也清凈些，還說不定真有機會成為人杰？

雖然洪金打小就是聽兩個哥哥的話長大的，對兩個哥哥的話從沒有質(zhì)疑過，但打內(nèi)心里認可了兩個哥哥的說法，這還是第一次。另個哥哥的“男人就要當(dāng)人杰。事業(yè)。命。”18歲的洪金非常贊同，于是才咬緊牙關(guān)的只身前往廣州，投身于黃埔軍校。

想到這里，洪金把桌子一拍，站起來看著窗外的月亮。漯河五月下旬的月亮，似乎比漢口圓，就是不知道比安慶的月亮如何？

若冰姐！你在安慶還好嗎？兩年多了，你應(yīng)該畢業(yè)了吧？你還跟著你的爹爹在安慶鬧革命？我也在鬧革命呢！若冰姐，我已經(jīng)長大了，不再是需要你保護的那個小弟弟，而是能夠保護你的一個革命軍人了。

你知道嗎？我為了成為你希冀的人杰，只用了五個月就從見習(xí)排長升為了連長。我一當(dāng)上連長，就制定了一份打造天下第一連的計劃。我要用我打造的天下第一連來革命，在革命中干出一番大事業(yè)后，就成為了你心目中的人杰。秋瑾丈夫是你心中的偶像，也是我的偶像。我現(xiàn)在雖然不是人杰，但我正在向人杰邁進！我向你保證！30歲時一定成為人杰。成為人杰后，再來向你求婚！我也跟我兩個哥哥發(fā)過誓：不到30歲，不戀愛。不干成大事業(yè)不見你！若冰姐，你聽到了嗎？

月亮似乎聽到了洪金的心里話，圓圓的月亮笑笑后，就往上一蹦，一下子就跳過了樹梢。這讓洪金很是激動，一揮拳頭，渾身是勁的雙手往窗臺上一撐，人就嗖地一聲，從窗口躍了出去，再騰騰地跑到了月亮高掛的那顆大樹下，嗖嗖嗖地爬了上去。洪金是想爬到樹上，與月亮近距離的接觸，好與的他的若冰姐說說悄悄話；可等他爬到了樹上，才發(fā)覺自己不就是猴子在撈月亮嗎？騎在樹丫上的洪金，對依然掛在又一棵樹梢上的月亮，嘿嘿地笑了起來。

第二天艷陽高照。丁莊外的大曬場上，王連副站在曬場東邊的大石碾子上，左手叉腰，右手揮舞正在激昂的講著。大石碾子右側(cè)橫排站著以老耿頭打頭的是個伙夫班，左側(cè)橫排站著以洪金打頭的連部軍需官、文書、司號員、兩個通訊員。大石碾子的正面是四個排200人，成四排排成橫隊的四個方陣，面朝東背朝西的鴉雀無聲的肅立著，聽著王副連長訓(xùn)話。

洪金背東面西面無表情的背著手站在石碾子旁，在心里大罵站在石碾子上講的忘乎所以的王連副！擱板板的，你的職責(zé)就是召集一下隊伍，將隊伍集合好后，請老子這個連長上臺訓(xùn)話。隔板板的，你憑什么搶了老子這個連長的活？老子什么時候要你來將什么訓(xùn)練？什么意義？什么目的？什么作用？什么主義的？你這是搶班奪權(quán)！不，是喧賓奪主。洪金能不惱火嗎？他為了今天這次講話，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二次在公開場合上講話，掏心費力的準備了三天，結(jié)果還沒有講呢，就被這個苕貨把他要講的話給講了。說不惱火是哄你，而且還是非常惱火，連家鄉(xiāng)的土罵“隔板板”都出來了。惱火是惱火，可洪金還是蠻佩服這個腦殼大、脖子粗、手大腳大，哪兒都大都粗的不到一米六三高的湖南佬，還真能說、真會說。換個角度讓洪金上來講，最多十分鐘就完了；可王連副張嘴就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講了個把小時，還興奮的很，有精神的很，比三排長老孔這個話癆還能說！士兵們聽不聽得進去，洪金不知道，反正洪金是聽不進去了，管不得沒有人喜歡搞政工的，還譏稱為五皮主義，就是這個話癆，也讓人受不了??！就在洪金想要去打斷王連副的話時，王連副突然止住了話頭，大聲喊道：“現(xiàn)在，我們用熱烈的掌聲，請我們的洪連長訓(xùn)話！”

在熱烈的掌聲中，洪金強壓著心中的惱怒，一個箭步就躍上了石碾子。他威嚴的看了一眼全連的人，心里在惱火也的講話?？芍v什么呢？原來準備好的都被隔板板的王連副講了，本來就不善言辭的他，只好就事論事直奔訓(xùn)練主題。他雙手叉著腰往碾子上一站，張嘴就問：“你們當(dāng)兵為什么？”

三排的弟兄們馬上為老排長捧場，在底下喊道：“當(dāng)兵吃糧。”

“對。絕大多數(shù)的弟兄來當(dāng)兵就是為了吃糧。只有一少部分有文化、有理想的弟兄，是來為主義而戰(zhàn)的。”洪金本來想用兩個叉腰來壓制王連副的單手叉腰的，可他叉了會，就發(fā)現(xiàn)兩手叉腰不得勁，馬上就就跟王連副一樣，左手叉腰右手揮舞的說道：“我不管你是為了吃糧還是為了主義，只曉得一條：先得有命在，再才有吃糧的嘴巴和實現(xiàn)主義的腦殼；所以，只要是當(dāng)了兵，不管為了什么，先得把命保住。你們說是不是??？”

“是?！钡紫乱幌戮头序v起來，所有士兵都贊同連長的話，一聲聲是，像春雷滾滾而來。

洪金很是高興，自己還是蠻有演說天分的，短短幾句話就把氣氛煽動了起來，于是就大聲喊道：“當(dāng)兵的要保命，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練好自己的本事。蠻有本事的人，一上戰(zhàn)場，就只能去送死。你們想不想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