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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并不是這樣的,各種斧正切磋都是常事,怎會這樣炸毛的?好像自打來到王府,搬這兩處廂房,我就為女子的儀態、男子的靜動感到日益煩惱,這樣的變化伴隨體態生長,逐漸成為了一個不受控制的我。
“郎君,”舉舉在后面咳了咳,有意地提醒他,“天水現在都十五歲了。”
王縉看看她,再回頭看看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尾音拉得老長。我一聽這腔調就氣不打一處來,舉起劍要刺他,被他一晃躲了過去:
“哎!——這個姿勢是對的,保準百姓看了笑掉大牙!來、再來——”
“哈哈哈......”
我舉劍一路追著王縉喊打砍殺,他也上躥下跳的鬧個雞犬不寧,整個院落都回蕩著我們三人的追逐笑鬧聲。日暮時分,樹上最后一朵雪絨花探出頭偷看一眼,從枝頭上直直地掉了下來。
春光卸下埋伏,慢慢地浮起來了。
這劍舞已經練到第七十四天,距離上巳日只剩下短短半月的時間了。我越發地想念公子,想他是否妥當安排了一切事宜,想他有沒有遇到什么險阻?想他有沒有瘦?有沒有遇上風寒?每晚睡得沉不沉穩?睡前是否會想想我?
......不管答案如何,每晚睡前我都照樣將這些全部想一遍。
不知是否應了那句“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某天早上一睜眼醒來,竟發現床尾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揉揉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低聲喚了一句:“......公子?”
他放下書卷,溫柔的氣息一如既往:“嗯,醒了?”
不僅醒了,嘴里還圓吞進個雞蛋,我一臉震驚地坐起來,上前去掐了他一把:
“真的!”
他被我這個舉動弄得又好氣又好笑,支著書柄輕輕推開那只咸豬手:“是真的,快起來洗漱吃飯。”說完便往外走,給我輕輕帶上門。
公子為什么回來了?我坐在床上發好一會呆才反應過來,立刻翻身下床,用平生最快速度把自己捯飭好,便一陣風似的卷進了大堂。那個日夜思慕的身影,此時就坐在那兒,連嚼饅頭的樣子都那么的......優雅。
我輕飄飄地晃過去,輕飄飄在他斜對面位置坐下,倒是把身旁的王縉嚇了一跳:“怎么像鬼一樣進來了,一點聲響都沒有!”
我滿心陶醉和歡喜,頭一次沒有反駁他,只是咧嘴一笑。
天邊依稀一輪柳梢月,時辰太早,連趕來布置的家丁也一副惺忪的樣子,姑娘們的廂房還沒有動靜。堂中唯獨我們三人對坐,面前擺一盆饅頭。我看著這頓隨意到不行的早膳,眉毛眼睛皺成了一團:“公子一大早地趕回來,你就讓他吃這個?”
他也是沒給我好臉色:“對不住,別的我也不會做。”
我差點笑掉大牙:“你做的?”
公子放下饅頭,溫和地說:“冬日里人本就貪睡,有他做的已經很好了。宮中規矩繁瑣,雖事項處理得差不多,要出來總還是難,我便想著盡量趕早些。”
我伸手拿了一個,還熱乎著,的確是剛弄出來的。咬上一口,我問他,為什么要出來得這么急啊?
他先是笑著看了我一會,有點故弄玄虛。就在這一晃時間里我的心搖搖欲墜,被他看得又緊張又期待,耳旁終于聽得一聲:
“我想把你帶進宮過一段時日。”
我嘴還張著,饅頭差點掉了出來。
“不行。”未等我開口說話,卻突然傳來另一個聲音,有些淡漠。我轉過頭去,王縉正漫不經心地用筷子將饅頭又戳又轉,“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她這性子入宮,還不知道闖出多少禍來。”
公子把身子坐正了,說:“沒那么嚴重。距上巳只余半月,剩下的事項便是操練排場,這操練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正是祭舞,不預先鋪設,倒最有可能出錯。”
王縉不說話,還是低頭玩著筷子,不知在想什么。公子便將頭轉向我:“你以為呢?”
我看著他幾乎熱淚盈眶。我想啊當然想,若當真進宮去,便能日夜見到他,甚至能和他單獨相處——這與我內心深處的期待簡直不謀而合。可是,王縉的話也讓我擔憂,去的地方是皇宮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假如闖了禍公子卻不在身邊,會不會剛踏出門就被拉到一邊砍頭了?
我覺得自己好像一支被劈開的樹椏,風吹過來,不知該往哪邊倒。公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收起笑,正色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會護著你的。”
“......”
“......”
一時間,大廳里寂寂無言,靜得連筷子撞碗的聲音都能被聽見。我無法描述此時的心情是什么,但很清楚自己的心臟變得十分吵鬧,重重地撞擊在胸壁上,甚至擔心它下一秒就會撞出來。
拿起饅頭狠狠地再咬一口,我朝公子滿足一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