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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凱之一看,信封上寫著“副將軍劉子骃啟”,知子驪果然為與賀蘭的和談而來,便說:“文策有話不妨直說。”
子驪問他:“對此次北伐,顧兄如何看?”
顧凱之說:“北伐之事,本是國之上下,萬民之責。大司馬赤血丹心,人人皆知。其殞命疆場,天下英雄莫不悲慟。但大成如今安定不過十多年,北伐確有欠妥。和談之事,卻是可以為之。”
子驪說道:“朝中勢力,復雜得很。顧兄果真認為和談可取?不是我說你們顧家的不是,我父親被圍時,作為左右翼的顧、楊兩府軍在本該支援時猶豫不前。顧兄若得上戰(zhàn)場,北伐豈是如今這般景象?”
顧凱之不想多談,于是說道:“不過說說而已,和談成功與否,豈是某可左右的。”
子驪說道:“和談成功與否,難道不是在顧兄手中?顧兄之才,在前線方得用處。都說時勢造英雄,依我看,應是英雄造時勢才妥。”
見顧凱之不說話,子驪又將信推了推:“呈此信與我大哥,他自會配合。”
顧凱之并沒有收信,只笑了笑說:“某該啟程了。”
子驪只好起身送至門外。
顧凱之出了茶館,有人來接。那人正是顧凱之身邊的吳術。吳術挑了挑眉說道:“這劉二郎竟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耽誤您的工夫,也太看得起他自己了。”
“掌嘴。”顧凱之冷冷說道。
此時茶館內(nèi),劉子驪立于窗邊望著顧凱之遠去,有些不放心。他交代阿新道:“派人盡快將這封信送到我大哥手中。切記要在向歸公子到達之前。”
“哎。”阿新答應著出去了。
顧凱之回到府中,行李都已收拾完畢。臨別時顧夫人絮叨:“凱之啊,江北天寒,要注意保暖。賀蘭虎狼之國,你又從未去過前線,娘可真是擔心你啊。”
顧凱之說道:“凱之知道分寸的。我爹呢?”
顧夫人頓時表情有些不自然:“哦……那個,你爹呀,在議事廳和將軍們商議事情呢。他昨兒還說你很能干,這樣的事兒不用他交代什么的。”
顧凱之哼了一聲:“他只會對旋之這么說吧。”
顧凱之騎上馬走了。顧夫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嘆息一聲:“凱之,你跟你爹置個什么氣呢?”
次日,九方耿回到都城長興,子驪聽說后便立馬去見他。九方耿剛回劉府,還未洗塵換衣。他生得虎背熊腰,寬肩大臉,濃密的須發(fā)此時還是亂蓬蓬的。
子驪進屋后便深拜不起,說道:“父親致力北伐十數(shù)年,未嘗考慮自身,只憂國憂民。上忠于天子,□□恤將卒,赤子之心,日月可昭。如今父親溘然長辭,遺志未了,子驪深感肩頭責任如泰山之重,以致心內(nèi)惶惶,手足無措,夜不能寐。而今情勢繁雜,子驪實難掌握,唯請耿叔主持大局!”
九方耿這般的漢子,聞之竟然落淚:“二郎你快起來。你父親的事我已知曉。我跟隨你父親二十年,一生都是劉家的人。我自會盡我所能,哪里能讓你來請。”
九方耿攙扶子驪起身,頗為欣慰地說:“二郎有擔當,耿叔高興啊。只要劉家還在,耿叔一定在!只是你從未介入族里之事,這些事就交給我吧。”
子驪搖頭:“不,耿叔。不懂的地方子驪可以學。如今劉家遭遇變故,子驪不能再對族里的事不聞不問了。今后還煩請耿叔多指點。”
九方耿沉默片刻問道:“二郎,你知道你父親為何只讓你讀書,不讓你過問這些事嗎?”
“這話怎么說?子驪打小不愛刀槍,難道父親不是……”
“其實你父親讓你遠離這些事,是想讓你過簡單的日子。即使如今你父親不在了,不是還有你大哥嗎?”
“大哥現(xiàn)在在鄴城,家族里的事他哪里管得了?”
“家里有我呢。”九方耿拍拍他的肩。
子驪握住九方耿的手臂望著他:“耿叔,我也是劉家的人!”
九方耿妥協(xié):“罷了。你若偏要堅持我也沒辦法管你。”
子驪隨即說:“聽阿碩說你去和楊家交涉了?”
“是有這回事。一個幾年的老兵,從軍營逃了出去。其他士兵交代,他家里有人重病急需用錢,聽說別山縣有大戶要建山莊,報酬豐厚,外加建房子本是他老本行,于是逃去了那里。這個大戶就是別山縣縣令。我去找了他,他表示一定會親自去山莊工地排查。我不便要求太多,只有等他消息了。”
“原來是這樣。那個士兵逃走事出有因,耿叔你要如何處置?”
“軍中只念軍規(guī),不問緣由。縱然事出有因,也不會姑息。按規(guī)定須打五十軍棍。”
子驪嘆息:“五十軍棍,那得殘廢啊。”
“若在戰(zhàn)時,就是殺頭之罪了。”
子驪點點頭:“我知道。只是覺得惋惜。”
“這事非如此不可。我已派人給他家送去了些錢財,他家人暫時無憂。”
“嗯。”子驪應聲,然后說道:“我覺得如今需要商討下局勢,所以請了各家族的人進京。耿叔不如在府上多留幾天。這事還需你來主持。”
九方耿回答:“你做得沒錯。是該一起討論下,同時安穩(wěn)一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