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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陵的雨季,綿延了足足半月有余,衛氏滿門的血,亦被這場連綿的雨沖刷的不剩分毫,連朱紅大門上的封條,都被雨水浸得脫了色,南風一吹,便再也找不見蹤跡,這座府第,一如數百年前一樣,寂靜的矗立在巷子間,只是,除了棲息的雀鳥,再也無人流連門外。帝都的百姓終究健忘,很快,衛氏的慘案,都變成一種過時的談資,人們悻悻地磕著瓜子,覺得最近的召陵,似乎過于乏味了。
然而,坐鎮理政堂的褚懷忠卻是有些心神不寧的,一則永親王昭輝在朝堂上吃了暗虧,被那該死的秋祭連累失了圣心,二則前線連連傳來捷報,賀蘭氏和十三皇子昭淵一路勢如破竹,鐵勒君被圍困在泰興,一時寸步難行。他捻著花白的胡子,手里握著的,卻是另外一份奏報,這份折子不是從前線來的,而是從特勒的后方——居庸關傳來的。
居庸關向來是東昭的咽喉,地勢險要,乃是邊塞入境的唯一通路,這封信由守關的將領三日前發出,說是阿爾漢草原紛爭不斷,勢力最小的泗央族和玉真族向他求救,希望東昭能主持公道,從中調停,派軍鎮壓舍里族,還草原一片清靜。
事倒不是大事,只是……褚懷忠皺著眉毛,眼睛跳得厲害,他總覺得這些事情之間,似乎有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只是他思慮再三,眼前總像是蒙了一層霧氣,看得不甚清楚。他權衡之下,只好上了折子,請昭皇發話。
“不下了,總是贏不了你,真是沒勁。”
楊楓推了棋嗣,一副耍賴的樣子,抱著膀子倚在樹干旁,十分懊喪。
無憂翻了個白眼,說道:“哎哎哎,是你要我教你下棋的,你這才學了幾天,就沒耐性了,有長進才怪了。”
楊楓抓了抓頭發,瞧了一眼茶室里的楚崢,懨懨道:“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那些個日子,我有多無聊,少爺整天對著棋盤,要不就去看那幾只鴿子,難得舞會兒劍,也不要我陪練,尚貞宮這屁大點兒的地方,我連石頭縫底下的蜈蚣都給翻出來完了。”
無憂微微一愣,眼前閃過那只脖子上有白毛的信鴿。
她扔了一顆腰果在嘴里,瞧著楊楓的苦瓜臉笑道:“瞧你那點兒出息,連云騎里出了你這號只會舞槍弄棒的人物也是奇了。”
“嘁,我大哥他們各有各的身份,自然是藝多不壓身,我么,就守著少爺,護他安全就成了,管什么勞什子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的。”
無憂挑起眉毛:“哦?那你讓我教你下棋作甚?”
楊楓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我這不是瞧著少爺下得津津有味,我尋思著你不在的時候,能陪他廝殺幾局嘛,誰承想,這里面這么多門道,比練劍難上百倍,我看還是算了吧。”
“會者不難,難者不會,你的劍術也不是一蹴而就,下棋貴在心境,你心浮氣躁,別說三天,就算三年都不一定有什么長進。”
楚崢端著茶水,頗為好笑的看著楊楓。
“姑娘你看,少爺他又打擊我。”
無憂接過茶水,悠閑地躺在搖椅上,說道:“楚崢,你就看在他拳拳忠仆之心的份上,少說兩句吧。”
楊楓急忙起身,拍拍屁股道;“成,你們兩個一唱一和的,我還是去找容姨聊天兒吧。”說罷就一溜煙兒地奔去了暖心閣。
無憂吸了吸鼻子,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對著楊楓的背影大聲叫到:“喂!你給我留幾塊奶酒酥!這馬奶酒還是我帶回來的!聽到沒有!”
楊楓得意得回過頭來:“吃點心嘍,先到先得嘍!”
“你愛吃這個?”
無憂瞥了一眼楚崢,說道:“我費了那么大勁從阿爾漢帶回來的,總不能還沒嘗著味兒就給楊楓這小子給吃完了。”
楚崢一臉不解:“這有什么難的,你若是喜歡,我遣人去阿爾漢再帶回來些就好了。”
無憂看他說的輕易,自知難以和他這樣養尊處優的皇族理論這其中的不同,索性壓下不提,喝了口淳厚的普洱茶,說道:“阿爾漢那邊的情況想必已經傳入理政堂了吧。”
“嗯,消息很快,看來舍里這個賭注押對了。”
“舍里本就是阿爾漢草原上人口僅次于特勒的部族,再加上我們的火器,其他的部族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這個結果也在預料之中,不過……”
楚崢不等無憂開口,已將她的擔憂說了出來:“不過,如果東昭插手,結果就不一定了。”
無憂點了點頭:“褚懷忠已經上了折子,如果昭皇要出兵掣肘,舍里的統一阿爾漢的計劃,恐怕不會那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