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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老太爺傷了元氣,休養(yǎng)了半月有余,身子漸好。
浮香苑沒了安大娘,奴隸們的日子比之從前,稍稍好過一些,小五自從上次受了傷后,臉上落下了一道長疤,本是極清秀乖巧的孩子,這樣一道如蚯蚓蜿蜒的紅疤,硬生生橫在鼻梁之間,恐怕此生再無法消除,看著實在令人心疼。
無憂撫摸著小五瘦成一條的小臉,神色復雜。現(xiàn)下正是傍晚,寧兒蹲在火炕旁,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團,邊呵著手,邊往炕洞里扔著干柴,火光映在她的臉上,顯得格外蒼白,唯有一雙眼睛大的出奇,卻早已沒有了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靈動天真。
“好了,該是熟了。”
寧兒拿起木棍在炕洞里一陣翻攪,幾個來回,便滾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紅薯,雖然被炙烤的又黑又焦,可散發(fā)出的香甜氣息,卻足以讓兩個孩子興奮不已。
寧兒搓了搓手,拾起滾落在地上的烤紅薯,因為太熱,她一邊使勁兒吹著,一邊在兩手之間來回交換,迅速的掰開,把最大的一塊兒遞給了無憂。
“這個你吃,你如今在鸚哥那里干活,少不了受她刁難,多吃點。”
無憂心頭一暖,接下紅薯,轉(zhuǎn)手給了小五:“我沒什么,小五傷還沒好,給他吃吧。”
寧兒神色黯然,輕輕掰了一小塊兒填進嘴巴里,咽到一半,卻似是梗在了喉嚨里,竟無法下咽,這么僵著,兩行眼淚就這樣流了下來,喉嚨間嗚咽不斷,令人聞之心酸。
無憂撫摸著她的背,輕聲道:“你別哭,我會帶你們離開這兒。”
這句話說的如此肯定,仿佛是注定了的事情,兩個眼圈紅紅的孩子突然止住了哭,愣愣的看著無憂,有些懷疑又有些期待。
小五先開了口:“無憂姐,你真的能帶我們出去嗎?”
無憂摸了摸他的頭發(fā):“嗯,我說話作數(shù),你先把紅薯吃了,冬天冷的快,再等一會兒,就不好吃了。”
寧兒抽咽了幾下,瞧著無憂的臉,不知為何,就覺得只要是她說的話,總歸是對的,這個比她還小的孩子,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她莫名的相信她。
無憂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來,說道:“你們兩個暫且在這兒等著,我這幾天要辦點事情,事情一了,我就帶上你們兩個,我們一起走。”
小五瞪大了眼睛,自由對他來說,是個太陌生的詞匯。
“無憂姐,我們走去哪兒?”
無憂牽起嘴角,笑道:“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小五難得露出笑來,狠狠的點了點頭:“我跟著無憂姐走,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寧兒給無憂整理著毛領(lǐng)子,語氣卻并不輕松:“你自己小心些,鸚哥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
“放心吧。”
三個人正說著,不遠處卻傳出了久違的絲竹管樂聲。
這聲音已然消失了半月有余,此時再次奏起來,著實不是什么好兆頭。
三個人均是面色一沉,無憂出了門觀望,果然看到沉寂許久的內(nèi)廂今晚燈火通明,似乎十分熱鬧。
無憂冷笑一聲:“不知死活。”
她轉(zhuǎn)頭對兩個孩子說道:“我先去鸚哥那兒了,你們兩個好好等著我。”
自聽到那絲竹聲,寧兒就覺得心下慌張,似乎要有什么不祥的事情發(fā)生,見無憂要走,她下意識的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說道:“無憂,你小心些,現(xiàn)下就剩下我們?nèi)齻€,我不求能從這里出去,只要我們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強。”
無憂握住寧兒的手,輕輕一笑:“沒事,我自會周全自己,我們也都會出去。”
夕陽如血,很快沉入西山,這冷寂的冬日鮮少有這樣奇怪的天氣,不過很快,天色就完全暗了下來,濃墨一樣的天幕,一顆星子都沒有,若不是浮香苑里燈籠高掛,這樣的夜,定是伸手不見五指的。
入了夜,格外的冷,無憂穿著那件皺巴巴的藍色夾襖,端著沐鶴年今晚進補的‘湯羹’,感到一陣惡心。
徐寶來的確是個稱職的管事,沐老太爺交代的事情哪有不辦妥的道理,自從老太爺起了想要進補的念頭,徐寶來就開始在召陵西的奴隸市場上物色,專找那些半大的男孩子,若是普通人家,要么是挑揀面相清秀的女童做粗使,要么就是挑選壯年的男子做府里的武斗,因此半大的男孩子并賣不上好價錢,徐寶來沒費幾天功夫,就揀選了幾個不錯的奴隸,買回了浮香苑。
無憂想到此處,不由又感到一陣無比的惡寒,這些孩子不過才十三四歲,或是族中有人獲罪遭了連坐,或是祖祖輩輩都是奴隸,本就可憐,落到這里來,不但被生生割去了男/根,便是活下來,還要被沐鶴年□□至死。
她的指尖嵌入木質(zhì)的精致托盤,溫熱的血順著手指流出來,她亦一無所覺。眼前種種,讓她想到了舒彥,真兒,還有小桃……這些孩子的臉像是魔咒,令她的胸口一陣陣的緊,強烈的憤怒沖擊著她的理智。
“哎,叫你呢,耳朵聾了嗎,去端個羹湯去了這么久!平日的糧食都白吃了!從明天起,你一天只準吃一頓飯,干活這樣不利索,吃了也是浪費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