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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說,如今的瀟芷國你入股了?”
閑夢眨眨眼,不太理解羽書口中的天下究竟是何種概念。她在凡間待了四百年,一直對皇家媒事不感興趣,只因三宮六院毫無真心可言。她只知道,自己生活的國家名叫瀟芷國,國姓丁,其他一概不知。
做一個不問時政,悠閑灑脫的散仙,一直都是她的生活方向。如今被羽書如此炫耀,倒是恍然發現,丁家姓了國姓。遂皺眉沉思,回想起十一年前還是小官的羽書。
“入股?這種說辭我還是頭一次聽說。”羽書質疑她的用詞,順便伸過手臂含情脈脈地攬住她的肩膀,笑容如花般輕柔綻放,連聲音都暈乎乎的,“你竟忘了?我答應過你,送你一個再無征戰饑荒的和平盛世。如今,我做到了。只是,沒有了你,那個高位我無意坐穩。”
“啥?!”閑夢被突然的告別嚇得張大嘴,掙扎著從羽書的懷里撤出來,茫然道:“你果真入股了?既然有佳麗三千,何必糾纏我呢?”
她的話確實有攻擊力,并且直打人心。羽書只覺心頭沉悶,臉色也暗了下去。他嘆口氣,慢慢轉頭望住外面的夜色,嘟囔道:“她們不是你……”
“我哪有那么好!”閑夢察覺到自己說話不經過大腦時無意間尖銳的語氣,馬上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地往肚子里填食物。
如此盛大的承諾,讓她誠惶誠恐。雖然,一個優秀的男人送了一座和平江山給你,但對于閑夢來說又有何價值?她希望的,只是做好媒,讓大家有情人終成眷屬。這便是羽書永遠走不進她心里的原因,他的愛很沉重,卻變成了負擔。
“這些年,你過得如何?”
似乎意識到已經崩塌的氣氛,羽書再回頭時也換了話題。
閑夢自飯菜中拔出頭,笑著答:“一直在幫別人打情罵俏。”
“那你呢?聽說……你改嫁了……”羽書的聲音很低,好像很排斥這段虛構的往事。
閑夢收起笑容,低調地點頭,隨口胡說:“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一般情況下自是要以身相許的,像當初的你一樣。”
“你的愛,聽起來永遠只是報恩。”羽書自嘲般抿起唇角,忍著痛苦般擰了眉毛。
閑夢察覺到他這細微的面部表情,湊過去輕撫著他的后背,“既然都過去了,就讓他過去吧。現在,你不是找到我了么?”
她實在于心不忍,面前的人壽命將盡,他們雖然是貌合神離的愛情,可總歸還是名正言順的在一起過。在閑夢面前,羽書只是凡人,并非那纏人的獅子。所以,她沒辦法對他冷酷到底。
“我的身體,自己很清楚……”羽書往閑夢的懷里軟了軟,眉心慢慢舒展,他的手撫上心口,劇烈的心跳證實著活著的事實,能夠靠在她的懷里,死也值得。
閑夢摟著他,像尋常老夫老妻般捋順他額前的白發。生離死別是愛情的最高境界,分離永遠有股死亡的味道,卻有格外珍貴。
“如果不嫌棄我的院子太小,就住下吧。”閑夢笑笑,緊緊落在他肩頭的手。無形的溫暖瞬間灌滿了整個身體,他凝住她的眼,好像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聽的話。
她沒有趕他走。
“現在想來,才知道小云那纏人的性子到底遺傳了誰!”閑夢調侃著,把羽書扶到床上,“你們丁家,還真是粘糕體質。”她呵呵一笑,回眸時滿眼的溫暖。
羽書只是安靜地瞅著她,就覺得很滿足。她能給他的,即使不多,也足夠了。畢竟,她從未說過愛他,至始至終。
“你的人帶藥材了么?我讓路伯熬些姜水。洛城不比皇城,夜涼的很。”閑夢把他擺進被子,起身忙碌著熬湯端藥安排住宿問題。
羽書帶來的人不少,雖然院子里能夠住得下,但是人太多不好打理。路伯一個人忙得團團轉,丁墨謙一直樂顛顛的,不知在興奮什么。
閑夢把他叫到身邊,端出長輩的架勢,訓斥道:“如此長途跋涉,你怎么能讓他來呢?萬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我豈不冤枉?”
“父親思念著娘親,自然甘心這千里迢迢的重逢。兒子未必能攔得住。”丁墨謙微笑著辯解,顯然是這段感情最樂觀的見證者。
閑夢揚起頭,瞅住當空的圓月。夜色熹微,卻黑進了心底。她靠上廊子里的柱子,明知故問道:“他……御醫怎么說?”
“本就是頑疾……”丁墨謙這才明白,閑夢眼底的憂傷,其實是關于生死的恐懼。
“我給不了他全心全意的愛,但關懷還是有的。畢竟,他也曾有恩于我。”閑夢做出總結,慢慢直起身。
丁墨謙點點頭,表示懂了。
待閑夢回到房內,羽書已經睡了過去。她尋思著同床共枕有欠妥當,便搬來一把椅子,端正地坐于床頭。她看著他,從額頭的皺紋看到手背上的青筋。他的身上詮釋著時間的流逝,也見證了歲月的滄桑。在沒有她的那十一年里,他活出了自己希望的樣子,無論旁觀者是誰。
凡人總是這樣,比想象中堅強很多。因為生命只有一次,必須努力活著。閑夢忽然有點兒小小的感動,希望白毛獅子在歸位后也能懂得珍惜自己熱愛生命。他們神仙總是活得太久,乏味又無趣。
在她的希冀里,羽書慢慢睜開了眼睛。他望著她,眼底有些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