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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洗,透亮間淹過了臺階上的兩張人臉。
閑夢的雙臂慵懶地撐著石階,上身后仰,滿眼都是清清月色。而她身側的丁墨謙,卻一板一眼,端正地將雙手垂于身側,歪頭瞅著閑夢那被月色浸潤的側臉。
“你為何總堅信我是妖物?”閑夢沒有看他,自顧自地開了腔。
丁墨謙沉凝了片刻,老實道:“因為你不似凡人。”
“你眼中的凡人是何模樣?”閑夢側頭,面上雖沒有笑容,但表情卻并不生硬。她是真的好奇,自己為何會好端端的變成了妖怪。
“你……與我母親極其相似……無論模樣還是脾性。”丁墨謙垂下頭,眼神被月光吞下,無了聲息。
“你的母親過世多久了?”閑夢追問,絲毫沒有顧忌他那濃濃的思母之情。
“十一年……”丁墨謙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被月色吹散,凌亂了風中的懷想。他的頭抵在膝蓋間,雙手環膝,用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勢,面對蒼茫的夜色以及隨時都可能露出獠牙咬他一口的閑夢。
閑夢回憶著,十一年前,自己身在何處。細細一想,貌似十一年前,還真的嫁過一個凡人。當時,閑夢依舊是常駐凡間的姻緣大使。她在一次牢獄之災后抱了條大粗腿,當時的御史恰巧是下凡歷劫的老君的坐騎白毛丑獅子,閑夢為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就嫁給了他。不過,兩年后,她就死了。現在想來,那御史還真的有一個十多歲的兒子,喚作小云。
想不到,這十多年過去了,小云都長這么大了。她撓撓頭,愕然瞪眼,一時竟無語凝噎。
丁墨謙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只嘆息著回憶。
“當年,母親待我極好,經常給我吃栗子……”
閑夢回想著,當初的栗子實際上是欠掰的意思,是希望這孩子可以離她遠點兒。
“還經常教我讀書寫字,只是不知道……為何我總是睡著……”
“那是因為我點了安息香!”閑夢在心里解釋,唇角忍不住抖了抖。想當年,只是單純地嫌棄這個纏人的孩子,所以悄悄對他施了些法術。想不到,他竟全然不知,當真是人傻不能復生。
“丁大人,人死不能復生,你且節哀。”閑夢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無奈的只想要遁地而去。這廝思維太過簡單,會無條件的拉低她的智商。
“你……等等……”丁墨謙忽然直起身,一把抓住閑夢的胳膊,疑似懇求地眨眨淚汪汪的大眼,“你……能不能做我的母親……”
閑夢恍惚了一秒,隨即甩開他的手,笑道:“好啊!”
丁墨謙沒想到她會答應得如此神速,臉上的表情還沒準備好,各種錯愕、驚喜、感嘆依次交替出現,錯亂了閑夢的腦神經。
“那……我以后可以到金府玩兒么?”丁墨謙笑笑,整張臉都神采奕奕。
“你搬到府上住都行!明天你大可去昭告天下,我收了個干兒子。”閑夢伸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想不到,這個世界不流行找干爹,竟然流行找干兒子。真是世界變化快,時刻挑戰著她的認知結構。
“那我明日便貼出告示,搬到金府來……”丁墨謙樂得手舞足蹈,連聲音都顫抖了。
閑夢回了他一個甜滋滋的笑,證明自己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兒子很是滿意,順便發揮超強的想象力,出謀劃策:“我畢竟背負著寡婦之名,多少要顧忌些,所以……不若就說,我是你母親的妹妹好了,有些親緣關系,總比這么突兀的好。”
丁墨謙亮了亮眸子,笑道:“夫人果真聰慧過人。”
“你還叫我夫人?”閑夢挑眉,不懷好意地湊過去,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丁墨謙被她的眼神看得無所遁形,果斷垂下頭,紅了耳朵根子,小聲結巴道:“娘……娘親……娘親……”
“嗯,乖兒子!”閑夢靠過去,把他攬進懷里,笑道:“不知道我兒何時能放了湛海?現在李家不是消停了?”
“放,明日便放!”丁墨謙在她的懷里揚起頭,亮晶晶的眼底就差閃動淚花子了。
二人在月色中相擁,背景是金府的雕花朱門,兩側還有石獅子作陪,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私會。一直觀察著他們的路伯皺了老臉,不知該作何感想,直到閑夢進門,才揪心道:“夫人……那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