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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那人雙手顫抖一下,緊緊的把住右手。
成老爺與夫人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做出殺人的事來,跪地哀聲懇求饒恕成落,明侍郎杵在一邊什么話也說不上,整個人狀態飄忽的厲害。
夜已深。
廊腰縵回,檐牙高啄。
瑯院內燈火搖晃幾下,一陣風刮過瞬息黑暗。
一處黑影細細碎碎的進入房內,借著月光跑到書桌前看,渾身驚顫,呆滯住。
“來的真慢。”小小的身影遮住月華,言笑晏晏的小孩站在門外,俊美的容顏拂上一層月華,寧靜的望著那人。
“都說讓你晚點過來,你不聽,幸虧父親睡得早,哎……”溫儂軟語聲傳來,只見那女子手里提住一把盞燈,玉簪挽起一絡黑發,膚如凝脂,容貌甚美,女子神色悠然沖黑衣人笑了笑。
“你們……”黑衣人終于出聲驚在原地,原來白天的男子是女扮男裝的姑娘。
“成夫人大半夜的穿成這樣是要干什么?在自己兒子房間內鬼鬼祟祟的。”傅遺璦將從袖中取出一副畫展開,沖黑衣人神秘一笑:“你可是在找它?”
黑衣人終于動了,摘下面紗,一張素凈的容顏經過歲月的雕刻仍然風韻猶存。
阿敏朝她點頭,道:“成夫人。”
“還真是……瞞不過去呢。”成夫人自嘲笑道,“你們怎么知道我會進來?落兒應該沒有留下痕跡才是。”
阿敏走進一步,笑容冷清,“他已經將一切都寄托在這半句詩里。”
傅遺璦一字一句接道:“森然白骨盡年華,朝朝暮暮復明月。”
成夫人左手搭在右手上,笑問:“這首詩有何疑慮?”
“成落畫的是一幅歲月靜好的荷花亭,我想他是想將這幅畫送給筱娘,從此歲月便真的清靜安好,卻在他提詩時發現了一個秘密。”
“什么秘密?”成夫人依舊保持著溫婉的笑容。
“她沒想到自己的母親竟然深深愛著他,所以便寫下這半句詩,想必明月意屬夫人。只是他更沒想到他的母親為此不惜殺了自己的心上人筱娘嫁禍何蕓。”傅遺璦凝重的看著她,目光犀利無比,溫怒:“如此亂倫人神共憤!”
阿敏眉眼不易察覺的輕輕皺起。
成夫人那如一波春水平靜的臉上終于蕩起波瀾,她握緊手指,倔強的目光毫不示弱的看向傅遺璦,緊緊咬著嘴唇。
“母親對兒子抱有不該有的感情,成落罪惡感越重越無法逃離這份讓他無以回報的情感,所以你三翻四次誘拐了自己的兒子,還對他承諾若是能陪著你這幾月便放她與筱娘離開,從此不再逼迫。”
“成落自是聽信了。可是,你卻瞞著成落做了一件罪不可恕的事,這件事足以讓成落殺你千萬次!”
“你所指?”成夫人輕瞇雙目沉聲問。
“那是,你千不該萬不該讓成老爺進筱娘的屋子,在茶水里下一夜香這種噬魂的□□。那夜筱娘應該去成落的房間一如往日給他送茶點,她萬沒想到成老爺會來,更沒想到成老爺吃下了你布好的茶點。一夜混亂,致使筱娘懷有身孕,致使成老爺對筱娘更加憎恨,只怪她勾引自己的兒子又勾搭上他,□□不堪,遂暗中派人逐出成府。”傅遺璦轉過身敲著梨花桌,每次心有怒意喜歡敲東西的習星不知何時落下的,她漫不經心道:“筱娘無依無靠只能躲進楊府廢宅,你暗中將消息送給了何蕓,何蕓喜歡成落喜歡的緊,自是不會讓她獨活,便在柳巷將筱娘約出來下毒殺之,而又布置成在楊府廢宅被殺害的跡象,屋頂的鬼可是你成夫人,你假扮鬼偷窺那具尸體可曾被人發現,不料遇見了我與姜家公子。獵戶家出生的女子是不是都喜歡攀墻爬樹?如成夫人這般。”
成夫人漸漸垂下眼簾,笑了幾聲,干澀非常。
“殺害何蕓是因為你害怕被第三人知曉。”
“大婚之日,那么多人有目共睹,我豈會下毒殺她,這不明顯讓別人看出來。”成夫人轉又掩唇笑著說。
阿敏眼眸寒光閃過,冷聲道:“指甲。”
“……”
“夫人你還沒來得及卸掉的指甲,可否將中指伸出來給我看一眼。”
成夫人身體猛地一震。開始抑制不住的顫抖,最后像失了魂的木偶跌坐在地上,嗤笑道:“不用看了,人是我殺得。”
傅遺璦看著這個女人,嘆道:“你為何要殺筱娘與何蕓,只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你可知你的這份感情是永遠得不到回應的,每次的引誘只會讓成落更加厭惡你恨你。”
成夫人慘白著臉,聲音凄楚,苦笑著回想道:“我知道他厭惡我憎恨我,自我進府那日,走到銀柳下看見只有十歲的他一身青衣站在不遠處,就那樣隔著幾步路的距離看著我,對我露出暖人心扉的笑容時。我的心已經沉淪不再是那個純真的楊月,這雙手也真正成了屠夫的手染濕了兩人的鮮血。我是罪惡了,活該下十八層地獄。”
“楊月,你是楊府廢宅的主人?”阿敏突然道。
“正是我,楊府百年凋零,而我被賣進成府做了成夫人,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楊月仰臉看向傅遺璦,滿臉的淚痕道不盡的辛酸,“我知道不該有這樣的感情,可是,我真的回不了頭,哪怕只有那虛假的片刻溫存,我都愿與惡魔交換一切。”
“你的感情太過沉重,你并不愛成落,愛一人不是毀了他,你知道嗎?”她將輕嘆聲噎在心里低柔說。
筱娘的紅色肚兜真被她藏起來了,上面寫著罪惡根源,寫下了對成落的愧疚,她原是想隱瞞著身孕與成落雙宿雙棲,沒想到等待她的是何蕓的殺手锏。
將成落放出來后,當他聽到筱娘已死的消息已然癡傻,第二日走在街上看著前面瘋瘋癲癲的男子。她口中苦澀,楊月的自私不僅毀了自己更是毀了成落的一生。
若是蘇婳有一日離她而去,亦會如他這般癲傻下去嗎?
心冰針般刺痛。
她不要有這一日,只要蘇婳立足這世間一日,她傅遺璦便已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