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憑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正五品太常寺少卿王世通, 現年四十五歲,原配嫡妻付氏,育有長女王徽;后付氏歿,又續弦蘭氏,育有次女王衡、長子元哥兒,元哥兒兩歲上夭折,只有兩個女兒長大成人。
雖說膝下無子,但兩個女兒卻個頂個的優秀,長女為人之所不能為,以女子之身踏平漠北、屠滅柔然, 因軍功封王, 官拜正一品上柱國,這些都不必提;就連次女,兩年前被吳王納為妾室, 如今也誕育了子嗣,晉為吳王側妃, 足見老王家養閨女養得有多好了。
最近太常寺一干同僚但凡見到王世通的面兒,無不堆了滿臉的笑, 嘴里翻來覆去的車轱轆話也無非就是這些。
然而……
哼,別以為他不知道這幫王八羔子私底下是怎么傳的!
王家寵愛續弦, 苛待原配嫡女, 坐視長女在定國公府受苦而不聞不問, 甚至有推波助瀾之嫌;又上趕著把另一個嫡女送去做妾, 哪怕是親王府的妾, 也脫不了一個“賣女求榮”的帽子。
而燕云王自回京之后還從未登過娘家的門,雖說或有不孝之嫌,但細細想來,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罷了罷了,女郡王位高權重,圣眷又隆,朝中朋黨也多,咱們這起子人又不是那等要臉不要命的窮酸文人,還是管緊嘴巴,莫要多言的好。
——王世通一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癢。
他是剛愎自用,卻并不是傻子,也知道長女自來與本家不睦,燕云王班師回朝之后,他也曾想過放下身段,親自去王府同長女修復關系,然而卻被妻子蘭氏死活勸住了,只道次女已然是吳王側妃,生的兒子伶俐可愛,頗得吳王看重,而目下中宮失勢,朝局不明,吳王勢力不小,早年更有軍功在身,這么冷眼看著,只怕易儲也并非難事……眼見著是個有前程的,豈不比王徽那等異姓王要強上太多!
異姓王尚在其次,關鍵她還是個女的,至今未婚無嗣,陛下雖然器重她,說到底也不過是拿她當刀子使而已,日后指不定飛鳥盡良弓藏,又豈能跟吳王殿下這樣實打實的皇帝親兒子相比?
若單是如此倒也罷了,關鍵王徽又與娘家有積年之怨,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化解,如果非要化解,只怕——
“……燕云王爺軍功赫赫,得陛下寵信,權勢極重,可她又素來瞧我不順眼,”蘭氏哀哀切切道,“老爺若執意與她修好,妾身也不敢多言,這便去吳王府尋了側妃娘娘,咱們娘倆帶上小殿下,一條白綾了結了,也算是老爺拿去見燕云王爺的投名狀了!”
王世通連忙摟住嬌妻一通勸哄。
蘭氏又細聲細氣給丈夫吹枕頭風,“……不過一個女子,兇名在外,不成親也沒孩子,眼看就是個天煞孤星的命,便是富貴,也不過就這么幾年光景罷了。怎比得咱們仲娘為皇家誕育子嗣之功?若老天爺眷顧,吳王殿下他——到那時候,咱們家可就是長長久久的富貴了,子子孫孫也受用不盡呀……”
如此這般,王少卿大人這么多年來腦回路好容易正常一點,眼看就要往正路上拐了,卻險險又被老婆拉了回來,繼續在歪道上一路高歌猛進,一條道走到黑。
而這次百日宴,雖說吳王府大操大辦,卻到底是庶子,王衡頂了個側妃的名兒,卻也不過是個妾,而妾的娘家并非正經親戚,便算是有官位,也歷來是沒有資格出席這樣的筵席的。
不過吳王卻還是勸著王妃,一并給王家也送了帖子,不為別的,只為了試試那燕云王與娘家的關系究竟如何。
可憐王世通當了半輩子低品小官,破天荒頭一遭接到王府的帖子,早樂得找不著北了,只道是自家閨女出息,得了王爺寵愛不說,還如此能給娘家爭臉。
蘭氏智商到底比丈夫高點,約略猜到一些吳王的用意,然而在她心目中,去王府赴宴顯然重要得多,至于原因?她才不在乎。
夫妻倆就盛裝打扮,高高興興來到了吳王府。
蘭氏自然被引去內院,王世通被管家領著來到成肅堂,于是就發生了眼下這尷尬的一幕。
“父親。”王徽站起身拱了拱手,表情淡淡。
王世通一時僵住,不知該就此受了長女的禮,還是該老老實實作為下級給燕云王行禮,猶豫半晌,到底擺出倨傲的神色來,嘴里“嗯”一聲,手上卻不倫不類作了個揖。
“子寧到了,看座。”吳王叫著王世通的表字,隨手指了右邊末尾一個空位子,王世通畢恭畢敬給吳王行過禮,這才坐下。
王徽卻一直負手而立,待王世通坐下了,這才沖吳王拱手一禮,道:“小王告辭。”言畢再也不理會廳中諸人,頭也不回就往外走。
吳王等人正坐等父女對峙的好戲,卻不料燕云王說走就走,一時驚詫莫名,王世通更是紫脹了面皮,作聲不得。
吳王連忙起身,把人叫住,“在淵這是怎么了?如何就要走了?可是本王有何招待不周之處?”
王徽回過身來,面帶淺笑,“小王又怎敢言殿下不周?只是前陣子太子妃壽辰,小王曾明言不與王少卿一家人兩立,若延請了王少卿夫婦,則小王必不出席,太子殿下寬仁,果然未曾給王家下帖子,卻未料今日竟在吳王府得見。妾室家人也能成座上賓,如此嫡庶不分,小王竟不知殿下打的是什么算盤了,這般不講規矩禮法,想來殿下莫不是要高太子殿下一等?小王自來戰戰兢兢,愛惜羽毛,實不敢與目無禮法之人同席,這便告辭了。”
這一番話說下來,便是吳王涵養再好,也有點想罵娘。
太子是太子,太子答應你不請王家人,本王就也得跟著答應?自家側妃自家兒子,老子愛請誰就請誰!真當自己個兒是天王老子了?何況雖然本王自己覺著的確比太子不知高明多少,但也不興你這么明目張膽說出來吧?眼瞅著給我找麻煩呢?你個一言不合就要切人下三路的悍婦,還滿口禮法規矩,還“戰戰兢兢愛惜羽毛”,這不睜眼說瞎話呢嗎!這等潑貨都有羽毛了,那全天下不都得變成雞毛撣子?
這女人怎么這么不要臉?
吳王覺得自己完美的面部表情即將破碎,有幾個官員賓客也走過來勸解,王世通只是僵坐在原處,雖覺羞憤欲死,卻又總覺得就這樣一走了之委實太過吃虧,一時拿不定主意是走是留。
王徽輕輕巧巧撥開一眾擋路的弱雞文官,沖吳王拱手一禮,轉身就走。
“在淵留步!”吳王耐著性子喊,“你同王側妃姐妹兩個也經年不見了,她掛念你得緊,既在前院呆得無趣,我便著人引你去內院坐坐如何?”
王徽聞言,忽然駐足,轉身淡淡一笑,目光掃過院里所有人,聲音清晰而平靜,“此間有一事,好教殿下并眾位大人知曉,王少卿乃本王生父,蘭氏為繼母,王側妃為繼妹,然血脈雖存,親情已斷。打今日起,本王興不惠及王家,衰不殃及王家,一身孑然,榮辱皆與王家不相干;而王家日后是貧是達,也與本王無關!”
血脈雖存,親情已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