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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笑一刻,陸陸續續又有幾名客人進來,吳王身份貴重,并沒有像迎接王徽那般起身相迎,只含笑寒暄幾句,便賜了座。
恰在此時,王府管家又堆著笑進來通稟一句,“王爺,太常寺王少卿大人到了。”
廳里眾人的目光就又轉到了王徽臉上。
王徽有點莫名,又覺這“太常寺王少卿”聽著有點耳熟,一時卻想不起來是誰。
那客人卻已經走了進來。
面容清癯,頜下一部美髯,身材瘦高,一襲正五品湖綠色繡白鷴補子官服,面帶笑容,看著頗是文質彬彬。
然而在看到王徽之后,那笑容卻陡然僵住了。
王徽微微瞇起眼睛,笑容不改,只是看了吳王一眼,而后起身拱手一禮,淡淡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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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東宮位于宮城內的東北角,并不與主建筑群相連,而是自成一片聚落,外墻緊靠著東華門,平日東宮采買用度也多從東華門直接出去,并不走內務府。
東華門外種了好些槐樹,打三百年前建造宮室時就栽上了,如今早已長成參天之勢,華蓋亭亭,樹干足可兩人合抱。
濮陽荑穿了暗綠色的貼身短打,和另一名暗部探馬趴伏在樹枝上,借著重重枝葉掩映,從縫隙中緊緊盯著東華門。
東華門外就是東昌街,雖然地屬內城,比外城要僻靜很多,卻到底比宮里熱鬧,來來往往的,時不時有些宮人內侍經過,更有官宦人家的下人等候,住在東內城的貴人們入宮謁見,多是走東華門出入。
這些下人內侍中,有些走得慢點,或是不著痕跡四處察看的,也都是濮陽荑手底下的人。
時間在慢慢地流逝。
直到宮內刻漏房報了巳初,東華門才開了一道縫,三個內侍打扮的人從里頭出來,為首一人穿了件斗篷,兜帽牢牢戴在腦袋上,三月初正是煙花明媚的仲春時節,這樣打扮,委實奇怪。
就見他們同守門侍衛說了幾句,便坐上一輛青帷小車走遠了。
“參將,那三個人……”探馬低聲請示濮陽荑。
濮陽荑凝神看了那車一眼,想起主子的叮囑,沉吟片刻道:“隨他們去,不必驚擾,只你現在就跟上去,悄悄綴在后頭,弄清楚他們要去哪兒,然后立馬去吳王府報給主上知曉。”
“是。”探馬簡短應了一聲,悄無聲息滑下樹干,整整衣冠,若無其事離開了東昌街,街角拴著暗部的馬匹,他解了韁繩便翻身上馬,綴著那小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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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車走得不緊不慢,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就停在了刑部衙門外頭。
探馬勒住韁繩,看著那三人下車,前前后后進了刑部大門,這才調轉馬頭,往朝天街而去。
另一邊三人卻步履匆匆往里走著,進了刑部值房,與其中坐衙的堂官說了幾句,便被迎進內廳等候,斗篷客依舊不摘兜帽,坐在了椅子里,另外兩名內侍低頭垂手立在他身后。
過不多時,只聽稍間傳來匆匆腳步聲,簾子打起,走出一個穿了緋紅仙鶴補子官袍的中年官員來,卻正是正二品刑部尚書袁熙。
“竟是濮陽參將親自前來,熙有失遠迎啊!”袁熙拱著手笑道,又讓下人斟茶,“不知參將此來有何貴干?可是王爺那邊有什么事情?”
斗篷客身子一動,不疾不徐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麗脫俗的臉龐。
——卻正是王徽最信任的下屬之一、從三品參將濮陽荑。
她沖那倒茶的下人努努嘴,袁熙會意,當即屏退左右,又關了門,濮陽荑這才微微露出笑容來,道:“有勞大人,我家王爺昨兒入宮面圣,還有五天便要午門獻俘了,陛下有些話想私下里問問那柔然太子,便讓王爺今日晌午前把人犯提出去候審,偏生王爺今日又去了吳王爺府上赴宴,不得閑,這才遣了我來。”
一面說一面從懷里掏出一卷帛書遞過去,“此為圣上手諭,請大人過目。”
袁熙一愣,心下頓時涌出萬千疑慮,仔仔細細盯了濮陽荑一眼,伸手接過那卷軸,一時倒也說不出什么,只緩緩展了開來。
然而定睛一看,卻見那帛書上一片空白,別說大楚國璽了,就連一個漢字都沒有吶。
袁熙一頭霧水,正待抬頭詢問,卻忽覺腹部一陣劇痛,抬頭一看,卻見濮陽荑冷笑著直起身子,手里還握著一把正在滴血的匕首。
“你、你——”袁熙又驚又怒,然而腹部傷勢沉重,他忍不住咳嗽起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斜斜倒在地上。
“呵,袁大人,有什么冤屈,就去閻羅殿上告燕云王一狀罷。”濮陽荑細聲笑起來,那聲音聽著多了幾分粗啞,竟與先前有些不同。
袁熙失血太多,一手捂著肚腹,劇痛之下,心中靈光一閃,怒道:“你、你不是——來人——”
他欲待揚聲大喊,那兩名內侍卻默然上前,一個握住他肩膀,另一個更不猶豫,雙手扳住他腦袋,咔嚓一聲扭斷了他的脖子。
袁熙無聲無息軟倒在地,再也不能動彈了。
“濮陽荑”冷哼一聲,從他懷里摸出印信,又從他腰里解下刑部尚書青銅令牌,看著兩名內侍把尸體藏在稍間柜子里,揩凈地上血跡,這才戴好兜帽,大步走出屋門。
“走,去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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