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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纖纖的計劃很美好,但現實的殘酷擊倒了所有人。
莫先生出殯的那天,莫然仍然沒來得及趕回國。張鶴白作為莫先生唯一的徒弟,在莫太太的同意下,代替莫然的位置在棺前打幡,將一個帶孔的瓦盆打碎。
棺柩在一片寂靜的哀悼中下葬。
回程的途中,鹿城的天空中響起一陣詭異的轟鳴聲。姚纖纖瞬間臉色大變。
這種聲音她聽過一次就再也不曾忘記過。
這是青城當時遭受空襲前,轟炸機發出的聲響。
而現在出現在鹿城上空這個聲音很可能是敵人的偵察機。因為鹿城當地和周圍的省市并沒有駐扎空軍。在這個時代,空軍就是燒錢的代名詞,每一個空軍學員都是用金錢堆出來的,堪稱珍寶。他們是不會無緣無故開飛機飛到鹿城的上空盤旋。
姚纖纖對危險的敏銳直覺告訴她,這一定是敵人!然而她并不能憑借這子虛烏有的直覺來說服其他人。
天是那么藍,那么安靜,卻莫名讓她有種從頭頂貫穿到腳底的顫栗感。安靜中透著不祥的死寂。黑色烏鴉嘎嘎發出難聽的叫聲,越過死寂般的青空。
姚纖纖從車窗外收回目光,立刻探頭問副駕駛座上的張鶴白:“附近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嗎?比如地道、防空洞之類的……”
從姚纖纖怪異的表情中,張鶴白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這里離青幫駐地不遠,青幫打靶場地下有密道。但是那里是青幫的機密重地……”
姚纖纖打斷他:“別管這么多了,我們馬上去那里。”姚纖纖示意司機立馬換方向,并向后頭跟緊的人示意,后頭前來送殯的青幫幫眾雖然疑惑,但是也迅速跟著轉了方向。
頭頂的轟鳴聲似乎又消失了。但愿是她多心了。姚纖纖望著莫太太,一陣心神不寧。
時刻關注她的張鶴白看出了她神色中的焦慮,卻沒有問即將發生什么事情,當下立斷道:“太太知道那處密道在哪里,你們先去。我去接你的家人。”
說完,他喊停,開了車門下去,轉頭上了彭定山兄弟那輛車。汽車很快脫離了送殯的隊伍,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姚纖纖甚至來不及阻止他。
莫太太一臉疑惑:“纖纖,怎么了?”
“沒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姚纖纖寬慰莫太太。
到達青幫駐地之后,姚纖纖召集了所有幫眾,說明了情況,并表示想要回家的可以立即離開,但是務必要注意安全,并提醒眾人應對空襲轟炸的應急措施。接下來的事務,姚纖纖交給馬龍和馬虎負責安排。
不出意料,并沒有多少人相信姚纖纖的話,有些大膽的人紛紛離開了,有些人出于各種考慮留了下來。這些留下的人大部分是曾經受過莫先生和青幫恩惠的人,也有孑然一身無處可去的人,有些家住附近的人甚至打算接家人過來。
姚纖纖讓馬虎安排這些瑣事,馬龍暫時充當莫太太的護衛。
姚纖纖低頭沉思,張鶴白已經去接她的家人,但是張奶奶怎么辦,張家除了她這個年邁的主人外,只剩下傭人女仆,萬一發生意外,這些人能靠得住嗎?
還有韓秀兒和蘇雯麗。姚纖纖這會恨不得千里傳音或是把自己一個人拆成幾份,然而一切都只是妄想。
她還有事情要做,不能只顧自己的安危,呆著這個安全的堡壘內。
姚纖纖抬眸看向莫太太,莫太太目光了然地注視著她,拍拍她的手背,輕聲道:“我在這里很安全,你不必擔憂。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恩。”姚纖纖用力點頭,轉身飛快離去。
馬虎想要安排人跟她一起走,姚纖纖搖頭:“不必了,我能保護我自己,他們跟著我反倒變成累贅。”
這里是青幫的大本營,眾人躲在地道中暫時不會有危險,又有足夠的飲水和食物,劉醫生也跟在莫太太身邊,所以姚纖纖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給了馬虎。
馬虎見阻攔不得她,只得放她離去。姚纖纖臨去前突然對他說道:“如果,我和張鶴白都沒辦法回來,你就是青幫的下一任幫主。”
馬虎神色大震,想要說話,姚纖纖卻擺擺手制止了他表忠心的話。
“這里就交給你了。”
馬虎盡管有千言萬語,最后只剩五個字:“幫主您放心!”
擲地有聲。
那天,姚纖纖剛離開青幫大本營,突如其來的轟炸便降臨了這座美麗繁華的海市蜃樓。全城響起刺耳的警報聲。人群被驚醒,然而下一刻便是噩夢洶洶而來。
姚纖纖即便是依靠自身敏銳的五官和過人的反應能力,仍是渾身狼狽才找到了張家。
密集的轟炸過去了幾輪,暫時停歇了下來。
張家隔壁的一條街上被炸了個大窟窿,到處是殘垣斷壁,而被波及到的張家宅院情況也并不好。姚纖纖穿過倒塌的大鐵門,發現院子里震暈了一個女傭,她過去探了探鼻息,翻過那人身體,發現她后腦勺磕在石頭上,已經沒有了氣息。再走進屋子里,早已空無一人,墻壁被震裂了一道大口子,窗戶早已破碎,地上都是掉落的水泥和玻璃渣。
姚纖纖顧不得尋找其他人,匆忙跑到二樓,推開張奶奶的房門,床上并沒有人。
她渾身冷汗。
“小蝶,你可回來看奶奶了!”屋里突然響起一個虛弱的聲音。
姚纖纖循著聲音,機械地彎下腰,終于發現滾落在床底的張奶奶,她大松了口氣。看來張奶奶是被震動滾下了床,剛好在床底下躲過一劫。
“張奶奶,我不是小蝶,我是纖纖。”姚纖纖一邊說著一邊把她從床底弄出來,檢查了一遍發現沒啥大礙,這才徹底放心。
張奶奶啊啊叫了幾聲,屋外轟隆轟隆的聲音又開始了。姚纖纖一把抱起張奶奶,跑到一樓的樓梯底下就近躲避。
她把瘦弱的張奶奶護在懷里,捂著她的雙耳,而屋外是噩夢般的世界。
她感覺自己有那么一陣子失聰了,甚至失去知覺,恍恍惚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門戶洞開的大門處出現了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裝褲的高大身影。他的西裝外套早已不知丟在哪里,白襯衫也分辨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他逆光站在那里,突然又是一聲巨響,他隨即臥倒滾到墻角,緩慢卻堅定不移地往姚纖纖所在的樓梯底下靠近。
“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