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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前臺有你的信,是你家里人給你寫信了。”彭定山搖了搖手中的信封,走進張鶴白辦公室朝他喊了一嗓子。
張鶴白接過信,沒有立即拆開,只放在桌上。
彭定山左右環顧,問道:“老大,我哥呢?”
“我有事派他出去。”張鶴白低頭查看手中的賬本,皺著眉沉思。
彭定山“哦”了一聲,百無聊賴地喝了一杯茶,見張鶴白沒空搭理他,便訕訕地走出去,跑到百樂門后臺找人耍。
這會是白天,百樂門還沒開門營業,負責百樂門安保工作的彭定山自然是無所事事,便把雙手插口袋里,叼著煙四處亂晃。
張鶴白把上個月的賬目大略看了一遍,沒發現異常,這才鎖回保險柜里。看到桌上的信封,他略有些疑惑,他奶奶不識字,唯一會寫信的人只有小蝶,可是這么多年她從來沒給他寫過信。
想起遠在青城的家人,他凌厲的五官瞬間柔和下來,眼里閃爍著光芒,好像裝著一泓溫靜湖水。
他很快拆開信看了一遍,看完后心頭的疑惑沒有得到解決反而加重了,小蝶在信里說不想繼續上學念書了,想來鹿城跟他做事。
他一直沒有告訴家里人,他是莫先生的心腹,目前幫他打理一家舞廳,他是不可能讓自己的妹妹進入舞廳做事的。張鶴白眉頭深鎖,長長的眼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下一片暗影。
十五歲那年,他孤身來到鹿城,在碼頭當過腳力,拉過黃包車,扛過沙袋,后來被莫先生發現提拔,才脫離了朝不保夕的生活。花了整整十年的時間,他才坐上現在這個百樂門總經理的位置。
他明天要南下去南港送一批貨物,彭定山的哥哥彭定坤一早就被他打發出去打點這次的行程。
張鶴白暫時沒時間處理妹妹的事情,沉吟一番后,他猜測小蝶可能是在學校里遇到了一些困難,或者是與張母相處得不好,不管原因是什么,若妹妹打定主意來鹿城,他并不反對。只是她現在不適合出來做事,來了鹿城他可以安排她繼續讀書。
只是這樣一來,把張奶奶一個人安置在老家,他也不放心。但是老人家故土難離,不愿意來鹿城。
對于張母,他早就不指望了。那次出院后,他送她去療養院住了幾個月,徹底給她戒毒。得到醫生允許后,他才把張母接回大宅院。
這個女人好歹生養他一場,所以他會給她養老送終的。
張鶴白按捺下滿腹的思緒,收起信封放進抽屜里。關緊抽屜,他臉上殘留的表情已收拾得干干凈凈,再抬頭,又是一臉光風霽月,和煦如風。
……
蘇雯麗最先發現張小蝶無緣無故開始躲著她們。不管什么時候去找她,她總能找出各種借口低垂著頭溜走,放學了便早早離去,上課也是踩著鈴聲進教室。
蘇雯麗生氣地把人堵在角落里:“張小蝶,你無緣無故鬧什么小性子啊!我們得罪你了嗎?”
張小蝶默默低垂著頭一語不發,頭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面孔,讓人看不清楚表情,她單方面把交流溝通的大門關上了。
“你一句話都不說,是打算和我們斷絕關系嗎?”
“當初纏上來交朋友的人是你,現在要斷絕關系的人也是你。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蘇雯麗忍不住抓了抓頭發,氣得口不擇言。
姚纖纖靠著墻壁站著,沒有說話。
回應蘇雯麗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姚纖纖開口說道:“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可以重申我那天說過的話,我們只認你這個人,無關其他。”
“對啊,你媽媽是你媽媽,你是你啊。”蘇雯麗試圖讓張小蝶回心轉意。
張小蝶心中想到,如果她們知道她媽媽吸過大煙,她媽媽在哥哥還很小的時候就拋夫棄子和人私奔了,而她就是一個沒人在乎的低賤私生女,她們肯定就不愿意再和她交朋友了。
她是為了她們好,反正都要走到那一步,還不如她提前做了。這樣還能安慰自己,是她不想和她們做朋友的。她不是被人放棄的。
蘇雯麗的努力沒有得到張小蝶的任何回應,她臉上的憤怒漸漸化為失望。
半晌,張小蝶張了張嘴,蘇雯麗一臉喜悅地望著她:“你想和我們說什么?”
張小蝶緊張地抱緊了書袋,小聲道:“我要回家了。”說完,像只慌不擇路地的兔子瞬間溜走了。
蘇雯麗剛要去追她,姚纖纖扯住了她的胳膊:“小蝶個性固執,除非她自己想通不然我們說什么都沒用。讓她冷靜幾天也好。”
“這都叫什么事啊!我家不也一堆破事,也沒見我整天頂著一張哭喪臉。”蘇雯麗忍不住抱怨道,用腳踢著路邊的小石頭發泄怨氣。
兩人一道慢慢走回家,待她們走出很長一段距離后,張小蝶才從角落里緩緩站出來,眼神幽幽地凝視她們離去的方向。
“哎呦,瞧這只可憐的小臭蟲!這不是張小蝶嗎!”斜刺里出現一個刻薄的笑聲,吳美麗踩著高跟鞋一臉囂張地走到張小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