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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少忙著去燒姚心心的熱灶頭,一面又忙著紡織廠的事,對姚曲曲的態(tài)度已經(jīng)一落千丈。姚曲曲去了好多他們以前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他的蹤影。
姚曲曲又去他上班的編輯部找人,沒找到人便在門口苦等。
編輯部有好心的同事見她是常來找季東林的姑娘,看她可憐,便偷偷告訴她,季少爺只是在編輯部掛個名頭,來不來上班都沒人管得著他。
“姑娘,早點回家吧,別白等了。”來人說著搖搖頭嘆息地走遠了。
每隔一段時日,總有傻姑娘守在編輯部門口。不知道下一個輪到誰!那人嘿嘿笑了起來。
姚曲曲一臉喪氣地回家。
街上祥福嶺裁縫鋪送來姚心心前陣子定制的旗袍,姚心心沒在家,姚曲曲便把衣服收下了,拿回自己屋里。
她順手揀了把剪刀,嘴里罵著“姚心心這個天生的敗家精,”就準備把旗袍絞爛了。剛要下手,摸著光滑細膩的法蘭絨料子,滿心不舍,把旗袍貼著肩膀比劃,站到鏡子前仔細打量。
姚心心的身量比她足足高了一個頭,旗袍當然是不合身。姚曲曲兩顆靈活的眼珠子左右轉(zhuǎn)動,計上心來,打算把旗袍拿去裁縫鋪改小。左右無事,說做就做,她把旗袍用棉布包起來,轉(zhuǎn)身就出門去了。
李嬤嬤抱著小七,只看到她來去匆匆的后腳跟,暗自嘀咕:“這么大姑娘了,整天不著家,就沒想過幫把手,料理料理家務。這么懶又嘴饞的丫頭,誰家敢娶進門啊!”
小七突然嗚嗚哭起來,李嬤嬤一摸尿布,臉色一變,嘴里喊道:“乖乖,我的小祖宗,怎么又一聲不吭尿濕了……”
小七聽不懂她的話,皺著稀疏的小眉毛,難受地不住哼哼。
李嬤嬤把她放在暖炕上,手上動作不停,嘴里不住念叨:“小祖宗,別哭哈,嬤嬤這就給你換塊干干凈凈的尿布,保管咱家小七又變成香噴噴的小姑娘……”
……
同一條街上的另一戶人家,此時也頗不安寧。光線陰暗的里屋,桌上的無線電里正在咿咿呀呀唱一出京劇,蘇家的老祖宗躺在炕上倚靠大迎枕抽煙,嘴里偶爾跟著音樂哼幾句,另一只腳搭在半空中一點一點打著節(jié)拍。
她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叫住了一下課就準備把自己關(guān)進房間的蘇雯麗:“大丫頭,過來替我裝兩筒煙。”
蘇雯麗放下撩了一半的門簾,手上的書袋也沒擱下,身子一轉(zhuǎn)進了祖母的里屋,蹲在腳踏上,替她點煙膏。
蘇婆子啪嗒啪嗒猛吸了兩口煙,面孔隱在渺渺白煙之后,顯得黯淡陰森。蘇雯麗笑了起來:“奶奶的日子真是快活似神仙。”
蘇婆子半瞇著眼睛,似笑非笑地問:“大丫頭要不要奶奶勻一點給你嘗嘗。”
蘇雯麗咬了咬嘴唇心中暗恨,抬起頭時眼睛里卻是星星點點的笑意:“孫女可不敢搶奶奶的寶貝。要是大伯母知道我搶了她孝敬給奶奶的寶貝,她還不得把孫女生吃了。”
蘇婆子面無表情地抬了抬眼瞼,臉上有兩道深刻的法令紋。蘇雯麗心里一凜,知道重頭戲來了,她就曉得這老賊婆喊她進來演一出慈孝戲,準沒好事。她暗暗磨了磨牙齒,等待下文。
“大丫頭今年也十八了吧!你奶奶生你大伯父的時候,也不過十六歲。十八歲的年紀該嫁人了,不然留在家里,留來留去留成仇。你媽那個沒用的東西,一點都不替你著想。”
蘇雯麗笑嘻嘻地回應:“奶奶,你那都是老黃歷了,現(xiàn)在的人都喜歡洋人的做派,很多人等到三十多歲才成家。孫女不急,我才剛在女中念滿一年,離畢業(yè)還有兩年時間呢。等我畢業(yè),一定出去工作,掙錢孝敬您老人家。”
蘇婆子虎著臉:“洋人的東西有什么好的,把咱老祖宗的規(guī)矩都壞得一塌糊涂。我看你是念書念傻了,我早和你爸說了,不要送女孩子去念什么新學堂,他偏不聽。你看,這都念出毛病來了。”
“洋人的東西有什么不好,”蘇雯麗指著桌上的無線電收音機,“沒洋人的收音機,奶奶哪里去聽孟大家的戲,沒洋人的大煙,奶奶還能過神仙日子嗎?”
噼里啪啦說完一通,她也懶得再裝孝子賢孫,站起來拎著書袋回自己屋。
蘇婆子被氣了個倒仰,在里屋大罵了一通:“沒大沒小的死丫頭,我叫你爸趁早提腳把你賣了,省得賠錢貨就懂得在家吃白飯。”
對面廂房里的大伯母掀開簾子站出來,半真半假地勸道:“雯麗,你這脾氣得改改,哪能和自家祖母犟嘴,別平白氣壞了老人家,到時掏錢出醫(yī)藥費的可是你大伯父。這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一家有一家的苦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