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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彭定山送走張奶奶和妹妹后,張鶴白離開病房下樓買飯。
他走樓梯的時候,正巧看見姚纖纖蹲坐在水泥臺階上的背影。在少有人經過的樓梯口,她半倚靠著欄桿,眼神飄忽不定,一動不動的背影莫名有股寂寥和落寞的氛圍。
好像還有一點點的惹人心疼。
張鶴白慢慢放輕了腳步聲,不過到底驚動了她。她很快轉過頭,眼角的余光在張鶴白的臉上一瞥而過,像蜻蜓點水,清涼的觸感飛快消逝,讓人無端悵然。
發現是不認識的陌生人,她垂下頭,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瑩亮的面孔在微暗的光線里發光,仿佛冷月照射下的皚皚白雪。
張鶴白對自己的記憶很自信,轉頭的瞬間,他看到了姚纖纖眉間的一點美人痣,也把她認出來了。
他曉得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對于這位可能是自己妹妹同學的小姑娘,他神色躊躇地頓了頓腳步。
會來醫院的人,不是自己生病了,便是家人朋友得病了。
不管是哪一種猜測,都不是件好事。
姚纖纖聽見來人沉著穩健的腳步聲,只是在心底猜測他是個練家子。
在沉吟后,張鶴白選擇了轉身安靜地離去。他腳步中的停頓和遲疑,似乎引起了姚纖纖的注意。不過待她轉頭再去看時,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空氣。
姚纖纖很快將這個奇怪的陌生人拋到腦后。
姚太太生完孩子后,大人與嬰兒都被醫生檢查過,很快通知他們沒有大礙可以辦理出院手續。醫生給姚秀才的治療建議也是回家好生休養,待醫生開的藥吃完后,再定期到醫院復查配藥。
不需要開刀動手術的情況下,病人并不適合長期呆在醫院療養。畢竟洋人的醫院不管醫生醫術再好,醫院的環境總是不那么美妙,特別對于患了疾病的人來說,更是一種隱隱的痛苦。
如蒙大赦的姚家人,很快就包袱款款地回家了。而姚纖纖請假的時間也已經夠長了,畢竟比賽的時間就近在眼前,她缺了好幾天的培訓,再不去學校便有些不像話。
待姚纖纖回校后,道斯夫人把她叫過去問了幾句話,就放她回去上課。
陳曼等人卻并不這么認為,暗地里惡意地猜測姚纖纖是被道斯夫人狠狠訓誡了一番。若是姚纖纖因此退出參賽退伍,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她們的態度不冷不熱,姚纖纖慣常也不是熱臉貼冷屁股的性子,彼此間便越發涇渭分明。姚纖纖隱隱被白若蘭為首的其他四人孤立了。
她在心里嗤笑,這些人耍的小把戲,和當年她剛上峨眉山時遭遇到的,并沒有什么兩樣。幾百年過去了,小姑娘之間慣用的還是拉幫結派,不是追捧某個人便是排擠某個人。好似非得找到一件共同的目標或者共同的敵人,才能把這些小姑娘的心思暫時維系在一起。
這種暫時的聯系,有多脆弱,她早就了然于胸,此時再看她們的手段,便覺出幾分無趣來。
倒是一段時日不見,她發現一向沉默寡言的張小蝶竟與蘇雯麗十分要好起來。中午休息的時候,三人還能約在一起吃午飯。
姚纖纖與她們二人一樣,都是從家里帶鐵皮飯盒來學校做午餐。天氣冷的時候,把飯盒放在教室后排的爐火上溫熱了,飯香便隱隱從鐵皮盒子里若有似無地飄逸出來。
飯熱好后,張小蝶便十分熱心地捧了兩人的飯盒,緊緊跟在姚纖纖身后,往教室外面走。
蘇雯麗早就等在門口了,發現她們后,飛快地揮了揮手,喊道:“我在這里。”一面喊著,一面擠開下課的人群,朝姚纖纖的方向匯合。
三人去了教室背面的梧桐樹下吃午飯。
張小蝶十分認真地在攤開一塊素藍色的洋布鋪在地上,把飯盒擱在上頭。
蘇雯麗搶先去掀開張小蝶的飯盒,一看便掃興道:“你今天怎么又吃白菜幫子!”
“冬天綠葉菜子貴,我奶奶舍不得花錢。這些白菜還是之前存在地窖里的呢。”張小蝶細聲細氣地解釋,端起溫熱的飯盒,坐在梧桐樹下慢慢地吃起來。
她的飯盒里只有幾片大白菜和微黃的糙米飯,不過她卻吃得一臉幸福。
蘇雯麗忍不住撇了撇嘴。
作為一名合格的八卦小能手,蘇雯麗早就知道張小蝶有一個哥哥,只有她哥哥在的時候,她奶奶才愿意掏錢準備好點的飯食,其余時間,最多是讓張小蝶不餓到肚子,伙食自然也就一般般。
畢竟張奶奶自己也是吃同樣的一日三餐。